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话,不知不觉,已拐进了霞飞路后侧的那条小街。
这条街远比外头的大马路狭窄,却反倒更显热闹。
两旁挤挤挨挨地开着各式小铺子。
卖针头线脑的、卖洋胰子雪花膏的、卖头绳发卡的、卖剪纸窗花的,还有几间专摆些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铺子,门口立着木架,上头挂着零碎物件,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轻响。
街面上人来人往,挎着菜篮的主妇、牵着孩童的老妇,还有同她们一般东张西望的年轻姑娘,叽叽喳喳,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叶梓桐轻轻拉了拉沈欢颜的手腕,两人一同钻进了一家挂着瑞兴祥木牌的铺子。
铺子不大,却被收拾得满满当当。
靠墙的货架上码着一匹匹花布与彩线,柜台的玻璃板下压着各式绣花花样与剪纸图样,墙角还堆着一捆捆竹编篮、藤编匣。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木香气,混着新布浆洗后的清爽味道,格外好闻。
沈欢颜一踏进门,目光便被牵住,脚步再挪不开。
她先看中了一对巴掌大小的青花瓷小瓶,瓶身绘着几枝疏朗兰草,简约素净,却越看越有韵味。
叶梓桐伸手拿起一只,细细端详片刻,轻声道:“放在卧室梳妆台上,正好。”
沈欢颜眉眼微弯,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瓶捧在掌心,怎么看都心生欢喜。
接着她又看上一只竹编针线筐,圆巧精致,编得细密结实,里头还配着几方小巧线板。
沈欢颜想起自己还有几件衣服未钉扣子,这针线筐恰好合用。
叶梓桐二话不说,伸手接过,顺手放进自己提着的篮中。
再往后,是一块蓝底白花的棉布桌布,质地柔软,边角还绣着细细的缠枝纹。
沈欢颜在心里比划着家中方桌的大小,觉得尺寸正合适。
叶梓桐也笑着点头:“那块灰格的换下来当抹布,正好用这块新的。”
两人就这样东挑西选,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篮中已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那对青花小瓶、竹编针线筐、蓝花桌布,还有几块新式洋胰子、一捆精巧中国结,以及一对憨态可掬的泥娃娃,是沈欢颜笑着说要摆在客厅案头添些趣味的。
结账时,老掌柜拨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清脆声响,报出总价。
叶梓桐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数清楚递了过去。
老掌柜接过,又找了几枚铜板与几张毛票。
叶梓桐将找零收好,一手提起鼓鼓囊囊的布袋,一手自然地牵住沈欢颜,缓步走出铺子。
出了门,沈欢颜望着那沉甸甸的袋子,忍不住弯眼笑了。
“买了这么多东西。”
她轻声道。
“够我们回去收拾好一阵子了。”
叶梓桐也笑,随手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语气轻松:“收拾就收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顺着原路慢慢往回走,才走出几步,沈欢颜的肚子忽然轻轻“咕噜”一声。
沈欢颜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抬手按住小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向叶梓桐。
叶梓桐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自己也觉腹中空空。
两个人从清早到现在,只喝了些水,还未曾正经吃过东西。
“走。”
她眼底含着笑,温声道。
“找地方吃饭去。”
两人转出小街,回到霞飞路主道,往东走了一小段,便看见一家门面不大的饭馆。
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同兴馆,门口挑着一盏油纸灯笼,暖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隔着玻璃便能望见里头几桌客人,饭菜热气腾腾。
叶梓桐牵着沈欢颜,轻轻掀开布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