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被自动记录进评估系统。第二天,众人发现危机应对能力那一项的分数,从68%跳到了73%,跳了五个点。
“看来……”白子理若有所思,捋着胡子,“评估是动态的,看实际表现。不是看你嘴上说得多好,是看你事做得怎么样。”
第二十五天,李齐伟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老头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官服,独自来到格物院,没带随从,也没坐轿,走路来的。找到梁若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
“李大人这是……”梁若淳愣住,赶紧扶他。
“老夫错了。”李齐伟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这些天老夫翻遍这些年你推行的事务记录,又对照那十条标准……终于明白,你做的那些奇技淫巧、蛊惑民心的事,原来都是在强国的根。强民生的根,强技术的根,强人心的根。”
他直起身,老眼浑浊,但眼神清楚:“老夫一生读圣贤书,总以为治国在朝堂,在礼法,在纲常。却不知……治国更在百姓的饭碗里,在娃娃的学堂里,在工匠的作坊里。饭碗空了,学堂关了,作坊停了,什么礼法纲常都是空的。”
梁若淳静默片刻,轻声道:“李大人言重了。您维护礼法纲常,也是为国本。”
“可国本……”李齐伟苦笑,皱纹更深了,“国本在民啊。民不安,国何以安?民不强,国何以强?这个道理,老夫活了六十岁,竟是靠天外妖物的考评才想明白……惭愧,惭愧。”
他留下一个木匣,里面是他这些年弹劾梁若淳的所有奏折副本,还有一封悔过书,字迹工整,写满三页。
梁若淳看着老人佝偻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石小山凑过来小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太阳终于照到该照的地方了。”梁若淳轻声说。
第二十八天,最后的波动扫描到来。
这一次持续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日暮,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注视。不是恶意,不是审视,更像体检,大夫用听诊器听你的心跳,轻轻按你的肚子,问你这疼不疼那疼不疼。
孩童照样玩耍,但玩着玩着会抬头看看天,嘀咕一句:“今儿天光有点怪,亮得刺眼。”农人照常耕作,但扶犁时会愣一下,觉得空气有点稠。工匠叮当打铁,但锤子落下时,声音好像传得慢了点。
日落时分,扫描结束。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像大夫收起了听诊器。
观察站的图书馆界面,十个单项分数停止浮动,最终定格。然后,一个总分缓缓浮现,数字很大,闪着金光:
“047-3文明终局评估总分:791分(满分1000)”
下面还有一行评语,字是绿色的,看着舒服:“该文明发展模式稳健,社会结构健康,技术路线合理,具备长期可持续发展潜力。特别亮点:在有限技术条件下,实现了较高的民生幸福指数与社会公平度。建议:保持当前发展方向,三百年后可申请加入文明互助网络。另:蒸馒头手艺不错。”
格物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数字,那个评语。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石小山跳起来,撞翻了凳子:“791!咱们过了!过了!”
白子理眼眶发红,摘下眼镜擦了擦:“三百年后……还能加入互助网络……李老先生若在世,该多高兴……”
梁若淳看着那个分数,看着那句评语,久久不语。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洛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远处传来孩童的歌声,是那首《万物歌》。
她知道,这个分数不是终点,是起点。是大梁这个文明,真正被宇宙考场认可,拿到了继续生存、继续发展的许可证。像孩子通过了入学考试,可以正式上学了。
王大娘端着一锅新蒸的馒头进来,热气腾腾:“咋了咋了?分数出来了?多少?及格没?”
“791。”梁若淳接过一个馒头,热乎乎的,烫手。
“791是啥意思?”王大娘不懂,“比六十大还是小?”
“意思是……”梁若淳咬了口馒头,馒头又软又甜,她笑了,笑得轻松,“咱们的路,走对了。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星星出来了。
那颗标记过他们的星,还在那儿亮着。
但这次,它看起来不像监视的眼睛了。
像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