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西醉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那皇帝被她伤了一下,但怎么也看不出是伤到能被楚贵妃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刀捅死的程度啊。
楚窗依旧笑着:“他是皇帝,是脱离凡尘的修士,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也从来没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自然不觉得我能杀他。可蝼蚁尚能咬死大象,他终究是不该小看了陪了他这么多年的我。”
“不过也是曲修士的功劳,他虽身为修士,但只要略微受伤便极难愈合,所承受的痛楚也是旁人百倍以上。”楚窗微微摇头,扬起的嘴角终是控制不住地绷紧了一瞬,片刻后,她整理好情绪,重新抬起眼看向叶枇杷:“我既然送了几位一个顺水人情,叶修士不应该先和我说说我那妹妹的事?”
叶枇杷忙不迭道:“铃铛在修真界,和我都是随意门的弟子!”
她将过往在随意门中的八年与楚窗娓娓道来,楚窗听着楚铃铛的那些事,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真切笑意。
时间就在这漫长的故事中流逝,朱红色的宫墙染上了些许暖黄,曲西醉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下叶枇杷与楚窗在配殿内聊着。
一夜过去,叶枇杷讲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但楚窗却丝毫不显疲态,她调整了一番坐姿,抿了口宫人新沏上的茶,朝着叶枇杷说道:“你们有什么疑问需要我帮忙解答么?我在宫中十数年,还是能帮上你们一二。”
叶枇杷暗道,你都能把皇帝干掉了,哪里是只能帮我们一点点忙的人啊。
可她实在是好奇楚窗是怎么从菱角村那个偏僻村落到了皇城,又一跃成为了皇帝身边的贵妃,忍不住八卦起来。
楚窗一愣,她方才听沏茶的宫人说那位曲姑娘盯着被砸碎的宫灯研究了一晚上,原以为叶枇杷也会一样,却没想到对方竟对自己的过往更感兴趣,她摸了摸手腕,无意转动着和叶枇杷手腕上如出一辙的红绳,缓缓开口道:“爹……楚家那对夫妻把我卖给了人伢子,人伢子又把我卖给了个富商。”
“那时正逢皇宫选秀,富商想往上爬,便给了我两个选择,跟了他还是送去皇宫做他向上爬的梯子,我想找我那失去音讯的铃铛,自然是要去天下权势最大的地方。后来我成了富商名义上的女儿,也顺利入了宫,只是没想到,一入宫后,和外界再也没了联系。”
叶枇杷听着对方的传奇人生,恨不得楚窗再给她讲讲那些宫斗情节,只可惜曲西醉的神识密切关注着她们这边的情况。一听见叶枇杷开始八卦,立马一个传音把她的想法掰回了正事上。
叶枇杷只好问道:“那个皇帝到底在宫里干了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说把那些灯砸了是对我和阿毒好?”
楚窗叹了口气:“听王公公说皇上刚登基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只是不知为何登基多年却一直无所出。最初皇上也只是求子心切,直到一个国师被请进了宫里。”
“国师还干送子观音的活啊,这年头也太卷了吧。”叶枇杷不禁感叹,见楚窗因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话止住了话头,连忙道,“你继续你继续。”
楚窗抿了抿唇:“国师来了后,皇上的脾气也愈发怪异,一开始是逼着宫妃喝些稀奇古怪的汤药,而王公公当时就是负责熬那些药的小太监,他说那药材都是从未听过的东西,熬出来的味道令人作呕,他那时好奇,煮药时偷偷沾了点尝,疼得舌头都要掉了。”
叶枇杷听着都觉得疼,小脸皱成了一团,但也只能捂着嘴继续听。
“我听到这些时,和你也是差不多的模样。”楚窗看了眼叶枇杷,又瞥见配殿屏风后冒出了曲西醉的身影,便继续讲道,“但还不止如此,我进宫时,皇上早已变了想法,他不再求子,而盼自己长生。”
曲西醉坐在了叶枇杷身边,听见这话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果然。”
叶枇杷揉了揉自己因为吃惊而僵硬的脸颊,问道:“这国师怎么忽悠皇帝的啊?一般的国师还能用灵丹妙药或者修仙的法子来糊弄一下普通的皇帝,可你这位可是自己修仙修得短命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修真界中邪修的法子,那国师让皇上吃人。”楚窗神色如常,可拿起茶盏的手却不觉一颤,她抿了一口,压下心头俱意,继续说道,“他还喜欢让别人看着,从前有几个妃子,不是疯了就是被活生生吓死,只有我在见识过皇上这一面后……还是忍了下来。”
叶枇杷吃惊地长大了嘴:“又,又吃人啊?”
“也不算?”楚窗略做思忖,“他只是把人从后背割开,抽出一条几乎透明的,像是筋络一样的东西送给国师炼制丹药。”
“纯心理变态。”曲西醉评价道。
叶枇杷顾不上恶心,连忙问道:“那要是人没死透呢,会被关到哪里?”
楚窗摇摇头:“或许是我的反应让他没有了兴趣,皇上就只让我见过一次那样的场景,但也没让我看到后续是如何处理那些人的,但从那以后,他时常让我在冷宫外侯着,我想也许是关在了里面吧。”
曲西醉却拧了拧眉:“可我搜了那地方,没找到有关押人的痕迹啊。”
楚窗道:“等平乐殿下将宫中的宫灯处理干净了,你再过去看看。”
曲西醉问道:“那宫灯究竟有什么作用,我看了许久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像是阵法的图案。”
楚窗:“具体的我也不知,那些宫灯是在数月前,国师魂归之后,皇上命阖宫上下更换的,应该是有压制你们这些修士的作用。”
“那国师死了啊。”叶枇杷可惜道,“还想着揍他一顿解气呢。”
楚窗看向糊着一层白纸的窗,高升的日头将树影印在了上方:“真死假死,谁又能知道呢,只是自那以后,再也没在宫里见过他了。”
楚窗将头转了回来,看着叶枇杷道:“不知叶修士可否带我去找铃铛?”
“找铃铛没问题。”叶枇杷歪了歪脑袋,“可你能出宫么?”
楚窗笑了笑:“就如我说的,我帮了你们的忙,不是吗?”
叶枇杷眨了眨眼,也笑了出来:“你明明是帮了她的忙,那等有陈药消息了,我们立马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