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极细的魂丝悄无声息钻入灵脉。
谢济泫狠狠甩开他。“沈酌清”撞上石壁,又咳出一口瘀血。那人已退至三丈外,眸中怒火翻腾,最终化作一片冰原。
“沈酌清”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他不受控制悲鸣的本命剑“祝东风”上。
“……你杀不了我的。念在你的这份好心,我告诉你一句实话吧。”
“洞房那夜,他什么都知道了。你拼命藏起的秘密,我都让他亲眼看见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天火又是怎么来的,他可一清二楚啊。结果呢,他却依旧选择沉沦,堕为邪魔了。和你这半妖比起来,他还是要更胜一筹啊。”
谢济泫心绪已乱。“沈酌清”眼底是敛不住的得色。
不料谢济泫“噗嗤”一笑,眸光骤冷,“祝东风”剑光一闪:“半妖与魔族,岂不是绝配?”
“沈酌清”一怔。
谢济泫俯身对上“沈酌清”的目光,那双血红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雪白的身影。
“魂缚-灭烬。”“沈酌清”在狂笑之中,神色僵硬地吐出这句话,似乎体内有两个意识在互相撕扯。
忽然之间,一阵眩目剧痛从颅顶传遍四肢百骸,谢济泫持剑的手剧烈颤抖。
“大阵最后一着,成了。”沈酌清喃喃道,忽然猛地前倾,迎向锋利剑尖。
“噗呲——”
长剑没入心口。银白咒纹瞬间遍覆全身,涌向伤处。如神光破碎,星辉满地,一股和煦春风涂抹灵脉,所有灵力点滴注入灵剑,“祝东风”银光大盛,耀眼夺目。
谢济泫的本命灵剑,正是开启大阵的最后钥匙。
沈酌清的瞳孔逐渐失去光泽。神魂寂灭,先行失去五感。
恍惚间,他感受到悬于空中的冰刃应声碎裂,化作晶莹的冰尘,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一吹便散了。谢济泫身影随之模糊,如水中倒影被搅乱,悄然融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魂丝如萤火,悄然湮灭。
风过穴窟,呜咽作响。
眼前渐渐模糊,心口隐隐作痛。脸上湿漉漉的。
……
耳畔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和着清脆的檀板声。
沈流商蓦地睁开眼。
面前不是囚窟石壁,而是红木雕花的戏台。台上伶人水袖翻飞,正唱到那魔头被一剑穿心,魂飞魄散的桥段。楼内灯火煌煌,茶香袅袅,台下宾客嗑着瓜子,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托着一只五彩的丝雀,羽翼温顺地蹭着他的指腹。方才脸上那点湿意,原是这小东西调皮啄了他一下。
“……‘也罢,这长生天一眼,看过便够了。’——啧,唱词还是有些俗套。”沈流商用指尖点了点鸟喙,那雀儿歪头蹭了蹭他,啾鸣一声。他垂眸看着它斑斓的羽毛,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可是我写的第一首戏曲呢,小胖墩儿,我厉害吧。”他伸手逗着那鸟儿。
嗯,他倒乐意这样过一辈子。
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为着阿姐的事,还有那花妖的事,沈府上下鸡飞狗跳,搅得他不得安宁,连听戏作曲的闲情都少了一半。
沈流商正对着鸟儿自叹忧郁,忽听得楼下传来几声惊叫。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上楼来,气都没喘匀便急道:“不好了,世子爷……大小姐她、她提着棍子杀过来啦!”
话音未落,楼梯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流商抬眼一瞧,自家姐姐沈如雁正杀气腾腾地大步而来,手中那根棍子油光锃亮,一看就是专门拿来收拾他的“家法”。
眼见棍子就要脱手飞来,沈流商当机立断,也顾不上什么世子风度了,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那只五彩鸟儿颇有灵性,见状也急忙扑腾着翅膀跟上。只是这几日被他喂得圆润了些,飞得有些吃力,在空中歪歪扭扭,险些一头栽下去。
沈流商在窄巷中慌不择路地逃窜,衣袍翻飞,回头瞥见阿姐的身影依旧紧追不舍。
就这样打打闹闹、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金色的猫儿不知在做什么梦,耳尖颤了颤,又往谢济泫怀中钻了钻,汲取一点暖意,少年又将它抱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