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茶沉默地站在齐枫身后,手中长弓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这一战,他亲眼看见齐枫以凡人之躯秒杀化神、硬憾合体、甚至那神秘教主都不敢与之为敌。而他,作为精灵族年轻一辈翘楚,除了射出那几支雷光箭,几乎毫无用处。尤其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到齐枫时,自己的出言不逊,甚至想要动手,而齐枫却并未恼怒,木茶就一阵羞愧,无地自容。“哥。”金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木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我会变强的。”他说得很轻,却像在立一个誓言。日暮时分,最后一道阵纹嵌入古树灵脉。“嗡。”静谧之帷整体震颤了一瞬,随即归于沉寂。淡金光幕缓缓隐去,与残破的上古屏障融为一体。从外界望去,颠倒山再次被混沌迷蒙的边界笼罩,藏于世间。齐枫缓缓落地,脚步微微一晃,被身旁的青桉眼疾手快地扶住。“先生。”青桉蹙眉,掌心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齐枫的体温比平日高了许多,显然损耗不轻。齐枫摆摆手,恋恋不舍的地抽回被软肉包裹的手臂:“无妨,休息一晚就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侧头看向青桉:“今日你那几手灵丝牵引,比战时又精进了。什么时候领悟的?”青桉一怔,随即低头,耳尖微红:“前日先生讲解阵盘原理时,提到‘以柔承刚、以灵御势’,青桉……试着将之用于雷法。”齐枫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你这悟性真不是盖的,路子对了。继续悟。”青桉抿唇,轻声道:“是。”玄泗长老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老脸上满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以及“可惜齐先生不吃这套”的遗憾。……当夜,听涛小筑。凌当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戳着窗台上的一株荧光苔藓,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好看哥哥,我们明天就走吗?”“嗯。”“还回来吗?”齐枫收拾行囊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玄泗的问话,想起青桉那个低垂的眼睫。“……会。”齐枫抹向腰间,捏起一块木质玉符。这是在静谧之帷修复完成的那一刻,青桉扶住自己的时候,她偷偷塞入的。虽然青桉的手法很隐晦,但敏锐如齐枫还是发觉了。只不过为了避免青桉尴尬,他并没有戳破。“是青霖心钥哎,上面刻着……青桉姐姐的名字,是她送给你的吗?”凌当看见齐枫手中的木牌,突然说道。“你认识?”齐枫皱眉。“嗯。”凌当笑嘻嘻的说道,“金茶姐姐说过,他们精灵刚出生的时候,青霖古树都会送给他们两片木之精华凝聚而成的叶子,精灵们都会把这两片叶子镶嵌在木牌中,随身带着。”“哦,有什么作用吗?”齐枫问道。“嗯……好像跟咱们的牵灵引差不多,能互相感应到自身的方位。不过金茶姐姐说,青霖心钥虽然有两个,但不能随便送人的,只有……只有什么人能送来着……嗯……怎么想不起来了。”凌当捏着眉心,用力思考着。“我知道了。”齐枫叹息一声。凌当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以跟青桉姐姐告别吗?她昨天偷偷塞给我一罐月光森林的花蜜糖,可好吃了!”齐枫:“……去吧。别太久。”凌当一骨碌跳下窗台,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紫金色的电弧在她发梢欢快地跳跃。跑到门口,她突然刹住脚,回头对齐枫眨眨眼:“好看哥哥,其实青桉姐姐偷偷看你的次数,比我看花蜜糖的次数还多!”说完,小身影一溜烟跑了。齐枫怔在原地。半晌,他低低骂了一句什么,继续低头收拾行囊。窗外,青霖古树的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笑,又像在叹息。翌日清晨,天光微熹。古树东侧演武坪,密密麻麻站满了精灵。无人下令,无人组织,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来了。玄泗长老站在最前方,青桉、木茶、金茶站在他身侧,身后是三百名雷箭手,再后方是无数精灵。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尚显稚嫩的孩子,有齐枫叫不出名字、却在过去一年里咬着牙在雷池边坚持到晕厥的年轻战士。齐枫带着凌当走上木台。他看着台下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哑然失笑。一年前,他们眼神涣散、步伐虚浮,面对影瘴潮汐只能被动防御。如今,他们脊背挺直,眼神沉凝如铁,刻意散发的灵力波动,似乎在向齐枫证明着这一年的蜕变。“齐先生。”玄泗长老深深一礼,“大恩不言谢,老朽唯有一言。青霖一族,永远是先生的朋友。古树不倒,此誓不灭。”话音落下,所有精灵同时低头,右手抚胸,行精灵族最崇高的送别礼。,!没有言语,只有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齐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年前我来到这里,只是为解决一段旧怨。但这一年,你们让我看到——精灵族不是被遗忘在角落的遗民,你们握着弓,便是战士;点亮雷光,便是雷霆。”他顿了顿。“阵法我已传下,雷法根基也已打好。日后能走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但记住。”齐枫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木茶紧握长弓的手,扫过金茶微微发红的眼眶,扫过青桉低头时轻颤的睫毛,扫过那些年轻的、坚定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无论何时,你们都不是孤军奋战。”凌当从齐枫身后探出脑袋,用力挥了挥小拳头:“我也记住啦!花蜜糖超级好吃,下次我还来!”金茶“噗”地笑出声,眼角却有些湿润。木茶沉默着,对凌当郑重抱拳。青桉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齐枫对视了一瞬。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按在胸口,微微颔首。齐枫亦颔首回礼。然后转身,带着凌当,朝静谧之帷的出口走去。白衣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古树根须丛林的尽头。许久,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演武坪上响起低沉的精灵古语吟唱。那是精灵族最古老的送行歌谣,传说上古时期,护树灵族的先民送别那位种下青霖古树的大能时,唱的便是这首曲子。歌声苍凉,如风过林梢。青桉站在原地,听着歌声,望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她想起齐枫最后那个回眸。不是对她一个人,而是对这片他守护了一年的土地,对这座承载了精灵族无尽岁月的古树。但那一眼里,有没有一丝是留给她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枚青霖心钥,在他腰间微微发光。而她袖中藏着另一枚,与他同源同根,此刻正隐隐发热。就像那个她终究没送出去的,压在月光糕底下的小小木匣。里面是一支箭。箭头缠着她一缕发,以翠银雷光淬炼了整整一夜。三百年来,她从不知道自己有这般勇气。三百年来,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话,不说出口,也能传进心里。远处,青霖古树的叶片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天光渐亮。颠倒山新的一天,开始了。:()被绿后,我刷到了三界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