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完,便不再看那几个狼狈爬起的随从,目光落在秦昊身上。秦昊被那一眼看得心头大怒,正要发作,但在看清眼前的老人后,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孙秦昊,见过老祖宗!”四个随从傻了眼,面面相觑,也跟着跪了一地。客栈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那些方才低头装看不见的客人,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掌柜的站在柜台后,脸色煞白,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老人没看他们。他看着秦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只有失望。“我本不想管你们小辈的事。”老人的声音很淡,“但方才你话里说的‘只要是秦家看上的女人’,而不是‘你秦昊看上的女人’,老子就断定,你们这一代,没少借着秦家的名头为非作歹。”秦昊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不敢抬头:“老祖宗,我……”“滚回去。”老人打断他,“叫你爹,叫你爷爷,去祠堂跪好。我随后就到,秦家的家风是时候整治整治了。”秦昊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跑。四个随从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客栈里依旧安静。老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向齐枫这边走来。他在齐枫面前站定,拱了拱手,躬身一礼,“子孙不肖,惊扰了前辈用餐,还望前辈见谅。”齐枫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老人家说笑了。”他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小子一介散修,哪敢称什么前辈。”老人的腰弯得更低了。“修仙之人,实力为尊。先生修为,老头子看不透,自然就是前辈。”齐枫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老人家如今可有两百岁了?元婴初期,在这黑崖城,也算是顶尖人物了,无需如此谦卑。”老人的身子微微一僵。两百岁,元婴初期,放在任何一座城池,都足以开宗立派。他闭关多年,自认为修为精进,足以傲视一方。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而他却看不透对方分毫。“不敢。”老人的声音更加恭敬,“老朽秦渊,是秦家人,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今日刚出关,就碰见后辈如此行事不济,冲撞了前辈。还望前辈大人大量,莫要与那不成器的东西计较。”齐枫放下茶杯,摆了摆手:“放心,我的心胸还没那么狭隘。”秦渊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齐枫却话锋一转,指了指对面的陆一凡和念归。“不过……”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我的这两位朋友要如何,我就管不着了。”秦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念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只一瞬。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那个女孩……他看不清。不,不是看不清。是根本不敢看。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修炼两百年的灵觉,在触及她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渊收回目光,转向陆一凡。筑基期。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筑基期又如何?能被那位前辈称作“朋友”的人,岂是他能得罪的?秦渊深吸一口气,对着陆一凡和念归,又是深深一躬。“今日之事,是秦家不对。两位若有任何吩咐,秦家上下,任凭差遣。”陆一凡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挺了挺胸膛,努力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只是他方才抖得太厉害,此刻刻意装凶,反倒显得有些滑稽。念归依旧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陆一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看了看齐枫,又看了看念归,最后挠了挠头,憋出一句:“那个……要不,你赔我们一顿饭?”齐枫笑出了声。念归的嘴角,似乎也微微弯了一下。老人愣了愣,随后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掌柜的——”秦渊回头看向柜台,掌柜的吓得一激灵,差点没站稳。“这一桌,记在秦家账上。再上几个拿手菜,算我赔罪。”掌柜的连连点头,一溜烟跑向后厨。秦渊又对齐枫拱了拱手:“前辈慢用,老朽先回去料理家事。改日若有闲暇,还请赏脸到秦家一坐,容老朽正式赔礼。”齐枫点点头,算是应了。老人转身离开。他的背影依旧灰扑扑的,像一个普通的老头。齐枫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望向窗外。街上,夜色已深。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星星落进了人间。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人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小城,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灯火。,!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修仙的世界里,一个名字,可以压得人抬不起头来。菜很快又上齐了。掌柜的亲自端菜,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后厨所有的存货都搬上来。陆一凡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齐枫。“齐兄,这……能吃吗?”“为什么不能?”“不是……”陆一凡挠了挠头,“我是说,那个老头,他真是秦家的老祖宗?元婴期的大能?他怎么对你这么客气?”齐枫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客气不好吗?”“好是好,可……”陆一凡压低了声音,“可我刚才差点跟他的重孙打起来,他不但不生气,还要赔礼道歉。齐兄,你到底什么修为啊?”齐枫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陆一凡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行行行,我不问了,吃饭,吃饭。”他埋头扒饭,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齐枫身上瞟。念归依旧安静地吃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夹菜的姿势很轻,咀嚼的动作很慢,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嘈杂客栈格格不入的静谧。齐枫吃着吃着,忽然开口:“念归。你刚才,想动手?”念归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为什么没动?”齐枫问道。念归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吃菜。齐枫笑了笑,没再问。陆一凡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很识趣地没有插嘴。他只是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偶尔看看齐枫,其余的时间都把目光放在了念归身上。窗外,夜色更深。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远处的城墙上,有巡逻的士兵走过,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客栈里的客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新来的客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依旧大声说笑,大口喝酒。齐枫吃着菜,目光随意地扫过客栈。然后,他停住了。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刚才老人坐的那张桌子。此刻坐着一个女人。很年轻的女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只手托着腮,正望着窗外。她的侧脸很好看,眉眼如画,肌肤如雪。但齐枫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是她握着酒杯的手。那手的姿势,和老人一模一样。不是端杯,而是握剑。齐枫收回目光,继续吃菜。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有意思。这黑崖城,越来越有意思了。:()被绿后,我刷到了三界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