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丝珀拉说完那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她推了推眼镜,又低头看了看本子上那些数字,确认了一遍。一米六八,头长二十三厘米,脖子八厘米,躯干五十二厘米,大腿四十三厘米,小腿四十二厘米。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好几个小数点和修正值,是她算了三遍才定下来的。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尺寸。她把本子合上,走到长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薄片,材质和普通的木板不一样,更细腻,更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绿光。薄片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弯弯曲曲,层层叠叠,像某种复杂的图案。莉莉踮着脚尖往桌上瞄,棕色的眼睛盯着那块薄片。“薇丝珀拉姐姐,这是什么?”“脊椎基板。”薇丝珀拉把那块薄片放在桌上,声音很小,“珀珂新身体的核心之一。所有运动指令、能量分配、平衡协调,都靠这块板处理。”她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块同样的薄片,排成一排。“一共三块。头部那块处理意识和感知,胸口那块处理能量循环,脊椎这块处理运动和协调。三块板都做好了,其他部分就简单了——四肢、关节、外壳,按尺寸做出来,接上对应的符文接口就行。”莉莉盯着那三块薄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薇丝珀拉。“那今天做什么?”薇丝珀拉伸出手,把那块脊椎基板往前推了推。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推了推眼镜,才又推过去。“刻、刻这个。”莉莉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块基板。那上面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弯弯曲曲,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又从那头绕回这头。有些地方线条分叉成两股,有些地方几股线条交汇在一起,看得人眼晕。她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犹豫。“薇丝珀拉姐姐,这个我刻?”薇丝珀拉点了点头。点完头又觉得好像太简单了,赶紧补了一句:“你、你跟我学了这么久,理论都学完了,该动手了。”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支细长的刻笔,放在莉莉面前。刻笔的笔尖是金属的,非常细,比针尖粗不了多少,在光线下闪着一点寒光。“拿着。”莉莉接过刻笔,握在手里。笔杆比普通羽毛笔粗一点,刚好能被她的手握住。她攥着刻笔,又低头看了看那块基板,小嘴抿起来。“刻坏了怎么办?”薇丝珀拉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没、没事,这块是练习板,不是最终用的那块”她从抽屉里又拿出另一块基板,手忙脚乱地递过去,“你看,颜色浅一点。这个是练手的,真板我收着呢。你先在这个上面刻刻熟了再用好的。”莉莉接过那块练习板,低头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和刚才那块一模一样,就是颜色浅一些。“那刻坏了就重刻?”“对。”薇丝珀拉点头,“擦、擦掉重来就行,材料有的是。”莉莉深吸一口气,把练习板在桌上摆正,握着刻笔,开始刻。第一笔落下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那条本该笔直往前的线,开头就拐了个小弯。莉莉停下来,盯着那个弯看了两秒,小脸皱起来。“刻歪了。”薇丝珀拉赶紧从旁边递过来一块软布,递得太急,差点碰到莉莉的脸。她手忙脚乱地收回来,又重新递过去。“擦、擦掉就行。蘸这个”莉莉接过软布,蘸了点透明的液体,在那个弯上擦了擦。那条线很快变淡,消失,练习板又变回原样。她重新握紧刻笔,重新开始。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一点。开头是直的,刻到第一个分叉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两条线该往哪边走?就这么一犹豫,手腕又抖了,分叉刻成了三叉。莉莉盯着那个歪掉的分叉,小嘴抿成一条线。“又坏了。”“没、没事。”薇丝珀拉站在旁边,声音比平时更小了,“擦掉就行,这才第二遍。我小时候刻这种分叉,刻了十几遍才刻好”莉莉抬起头看她。“真的?”薇丝珀拉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真的。当时那个分叉比你这个还简单,我刻了十三遍才刻对。刻到最后手都在抖,哭了好久”莉莉听完,低下头,又拿起软布把那条歪掉的线擦掉。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左边移到右边。长桌上的影子也跟着移动,从长桌这头移到那头。莉莉埋头刻着,刻一笔,停一下,看一眼,再刻下一笔。刻错了就擦掉,擦掉了重头再来。薇丝珀拉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她想开口提醒,又怕打扰莉莉,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嘴又张开。每次莉莉刻到分叉的地方,她就跟着紧张,肩膀都缩起来。每次莉莉刻完一段没出错,她就松一口气,攥着的手稍微松开一点。,!刻到第七遍的时候,莉莉终于刻完了第一段。她放下刻笔,盯着那段纹路看了好几秒——从到第一个分叉,分叉成两股,两股各自往前,绕了个弯,又交汇在一起。没有歪,没有断,粗细均匀。她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薇丝珀拉姐姐,这段成了。”薇丝珀拉凑过去看,凑得太近,额头差点撞上莉莉的脑袋。她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推了推眼镜,盯着那段纹路看了好几秒。“成功了。刻得很好。比、比我小时候刻得好”莉莉听完,小脸上露出笑容。她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在地上蹦了蹦。“我刻出来了!刻出来了!”薇丝珀拉站在旁边,看着她蹦,嘴角翘了翘。那笑意很浅,但眼睛里的紧张终于散了些。“还、还有三段”她小声提醒,“这才四分之一,后面还有分叉交汇的地方,比这个复杂。”莉莉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又爬回高脚凳上。“那我接着刻。”薇丝珀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在旁边,两只手又攥在一起,看着莉莉重新拿起刻笔。第八遍。第九遍。第十遍。刻到第十二遍的时候,莉莉已经刻完了整块练习板的一半。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她眼里不再是一团乱麻,而是一条一条有规律的路——哪条先走,哪条后走,哪条和哪条交汇,哪条和哪条分开,她心里开始有数了。第十三遍,她刻到三分之二的地方,手酸得握不住刻笔。她放下刻笔,甩了甩手腕,棕色的眼睛看向薇丝珀拉。“薇丝珀拉姐姐,我手酸。”薇丝珀拉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她伸出手想握莉莉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抬头看了莉莉一眼。“我、我帮你揉揉?”莉莉点了点头,把手伸过去。薇丝珀拉握住那只小小的手,轻轻揉着那几个指节。她揉得很轻,很慢,一边揉一边小声说:“手酸是正常的。我小时候每天刻四五个时辰,手酸得拿不起餐具,后来刻多了就好了”莉莉没说话,就那么让她揉着。揉了一会儿,薇丝珀拉松开手,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偏西,影子拉得很长。“今天就到这儿吧。”她说,“明天再继续。”莉莉从高脚凳上滑下来,两条腿落地时有点发软。她扶着桌沿站了两秒,然后走到墙边,靠着墙休息。薇丝珀拉走到她旁边,也靠着墙站着。两个人就那么并排靠着,谁都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莉莉抬起头看向她。“薇丝珀拉姐姐。”“嗯?”“明天能刻完吗?”薇丝珀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一定。”她说,声音很小,“这种基板我当年刻第一块的时候,刻了整整七天,每天刻四五个时辰”莉莉眨了眨眼。“七天?”薇丝珀拉点了点头。“所以不用着急。”她说,“慢慢刻,刻对了就行。”莉莉听完,想了想,又点了点头。“那我明天接着刻。”两人从实验室出来,穿过走廊回到酒馆。酒馆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长条桌边坐满了客人,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埋头吃饭。艾拉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手里的盘子,生怕洒了。贝露弥娅跟在她后面,抱着空盘子,暗红色的眼眸茫然地盯着前方。贝拉还坐在吧台边那张板凳上,手里举着那块特调牌子,淡金色的眼睛盯着门口。看见薇丝珀拉和莉莉出来,她眨了眨眼,举起牌子晃了晃。希娅趴在鱼缸边唱歌,声音悠扬婉转,那几个老水手围在边上听得入神,桌上的木碗里铜币又堆满了。珀珂站在门口迎宾,两条小短腿并得笔直,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巷子口。看见薇丝珀拉和莉莉,她踮起脚尖挥了挥手。莱克茜站在柜台后面收钱记账,灰色的眼眸扫过整个酒馆,偶尔朝厨房方向喊一声,让里面的家具多准备几份菜。艾莉诺坐在魏岚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蓝宝石般的眼眸看着酒馆里的一切。她看见薇丝珀拉和莉莉出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回来了?”她问,“累不累?”莉莉摇了摇头,小跑着到她面前。“艾莉诺姐姐,我今天刻了脊椎基板!”她仰着头,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刻了十几遍!刻完一半了!薇丝珀拉姐姐说刻得比她小时候好!”艾莉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么厉害?”莉莉用力点了点头。“明天接着刻。刻完脊椎刻胸口,刻完胸口刻头部。三块都刻完就能组装了。”珀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跑过来了,踮着脚尖站在莉莉旁边,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她。“莉莉,”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一点,“我的大身体什么时候能做好?”莉莉想了想,扭头看向薇丝珀拉。薇丝珀拉被她看得一愣,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大、大概五六天,莉莉刻得快的话,可能更快。”珀珂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抓住莉莉的肩膀。“莉莉,你刻快点好不好?”莉莉看着她那张期待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还发酸的手腕,点了点头。“我尽量。”:()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