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粗陋的搭配,恰恰印证了那句“为官的,家业凋零”,那座曾经精致绝伦为了迎接皇妃下榻的园林,连同它所代表的那个时代,都被历史和人民无情地扫地出门,换上了新主人。
曾经亭台楼阁被分割成了一户户拥挤的民居,曾经的沁芳闸旁开起了一家嘈杂的染坊,稻香村的田垄间盖起了简陋的工棚。那些曾在此吟诗作对的公子小姐们,早已“家亡人散各奔腾”。
宝玉因金钏的死锒铛入狱,黛玉的魂魄早早归天,那个穿越者也早就上了新时代的船。
昔日的丫鬟仆妇,进学校读书者有之,嫁作他人妇者有之,进工厂劳作的也有之,以前的奴婢们都一点一点的过起了好日子。
“那个“忽喇喇似大厦倾”的预言,并未因任何人的祈求而改变。无论秦可卿如何托梦警示,无论王熙凤如何机关算尽,都无法扭转一个家族由内而外的腐朽。
或者说,这些管家,是无法管住,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贾家的男人们的,一个巨大的漏勺,不堵住漏洞,再怎么样也只是四处喷水而已。
虽然贾家曾试图在荣时筹划衰时的事业,却终究抵不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宿命,或者说总以为自己有几分体面,不愿意从自己改变,而是一味地等子孙出息。
当整个世界都在从依赖“神仙”的迷梦中醒来,学会自力更生时,贾家却沉溺在“烈火烹油”的虚假繁华里,直至灭亡。
它没有像那个新生的政权一样,在巨人的背影远去后,学会自己思考与创新,而是选择了得过且过,最终只能成为历史的尘埃。
个体总是更愿意自己骗自己。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木溪一开始落在红楼的迷梦中。
可她走的时候,却从未想起。
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
至今为止,恐怕也就见过林如海和林黛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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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
霓虹初上,明月当窗,夜晚的都市,到处都有明亮的灯光,外面的湖心微起波澜,涟漪点点,将都市的玻璃幕墙映照得流光溢彩。
一间充满现代气息的公寓里,两个女孩窝在柔软的沙发中,一个吃着零食,另一个抱着一杯奶茶,目光被墙上的液晶电视牢牢吸住。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关于“第一个十年”的纪录片,黑白影像与激昂的解说词交织,重现着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破旧立新的呐喊、科研人员在简陋实验室里通宵达旦的坚守、以及那个如流星般划过历史天际的神秘人物——木溪。
“真想知道,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托着腮,眼神里满是憧憬与迷离,仿佛要透过屏幕穿越时空。
“感觉每个人都活得特别有劲儿,像是在燃烧生命一样。”
旁边的女孩长得极像薛宝钗,鹅蛋脸,眉目舒朗,透着一股子端庄娴雅的气质,只是身上那件简约的白衬衫和干练的盘发,又给她平添了几分现代职业女性的利落。她微微侧头,若有所思地说:“没准是神仙下凡呢。”
短发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诶呀,你一个搞人工智能科研的高材生,还信这个?拉投资的时候,也要跟那些大佬聊神仙吗?”
薛宝钗似的女孩——林婉,闻言也不恼,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端起手边的咖啡轻抿了一口,语气从容:“这又有什么不知道的?现在的投资人,什么‘元宇宙’、‘量子纠缠’都信,聊点神仙鬼神,反而觉得你有‘人文情怀’,能打开脑洞。再说了……”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繁华,落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有时候,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未必就不存在。”
“嗨呀,也是。”短发女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跳起来拉她,“不管古人神仙了,等下一起出去逛街吗?听说新开的商场有全息投影的试衣间。”
“好。”林婉笑着应允,起身时,腕间的智能手表闪过一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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