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青绵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下人刚刚来报:王爷公务繁忙,今夜宿在议政殿偏阁,不过来了。
起初她心里还有一丝窃喜,总算不用面对那心思难测的男人,独自一人,清静。
她躺上床,拥着锦被,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窗外偶有遥远的更梆声,白日里惠太妃带来的暖意随夜色加深而渐渐消散,华丽的婚房,身边却是空的,一种孤寂,悄无声息漫上心头。
她忽然坐起身,心里呐喊:不对呀,我周青绵,昨日风光大嫁,今日就成了独守空房的新妇?若这规矩立不起来,往后在这王府里,谁还会把她当回事?
这口气,不能咽!
她利落掀被下床,披上外衣,唤来值夜丫鬟:“备灯,我去议政殿。”
丫鬟们面面相觑,为首的壮着胆子颤声道:“王妃……王爷有令,议政殿乃处理军政要务之地,无王爷允准,后院女眷……不得擅入。奴婢不敢带您去……”
青绵看着她们惊恐的模样,没再为难,只淡淡道:“罢了,退下吧。”
屏退下人,她阖目凝神,体内灵力悄然运转,转眼之间,身影已自房中消失。
夜风微凉,青绵立于王府一处飞檐阴影下,俯瞰重重屋宇,灵力感知如水波荡开,很快锁定西边一处灯火通明的议政殿。
===
偏阁内,南风夜止早已处理完并不繁重的公务。他换了一身宽松常服,倚在临窗榻上,手边一盏清茶,膝上摊着一卷闲书,姿态悠闲,烛火静静燃着,他看得入神,丝毫未察觉身侧气流的异常。
“王爷。”
青绵温婉柔和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畔响起。
南风夜止浑身一震,手中茶盏猛地一歪,温热茶水泼洒在前襟。他一转头,只见青绵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站在榻边,正倾着身子,面带关切地看着他。
“你……”他惊得一时失语,随即涌上被窥破悠闲的愠怒,“何时进来的?怎么毫无声响?”
青绵装做没看见他衣上的茶渍和眼中的惊怒,语气自然温和,带着一丝担忧:“王爷,夜已深了,绵儿见您迟迟未归,心中挂念,担心王爷操劳过度,伤了身子。”她目光掠过他手边的书卷和舒适的坐姿,微微一笑,“如今看来,王爷应是忙完政事了,既已闲暇,还请王爷随绵儿回去,早些安歇吧,熬夜伤神,于康健无益。”
南风夜止放下手中书卷,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闻言冷笑一声,抬眼睨她:“王妃不会天真以为,本王真是因政事繁忙,才宿在此处吧?本王只是,不想见到王妃而已。”
青绵故作困惑,蹙起眉头:“不知绵儿哪里做得不妥,竟惹得王爷如此厌弃,新婚次日便不愿归房?”
“厌弃?”南风夜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昨夜被迫灌酒,今晨被咬脚挠痒的憋闷,“王妃似乎有些明知故问了。昨夜你我二人是如何度过的,需不需要本王再帮你仔细回忆一番?”
青绵向前迈了一小步:“那绵儿是不是也该提醒王爷一句,昨夜……究竟是谁,先欺负了谁?”
“何意?”南风夜止一脸不解。
“昨夜的合卺酒,”青绵又逼近一步,声音依旧轻柔,“王爷为何百般推脱,不敢与绵儿同饮?那酒中……王爷可是额外加了什么宝贝?”
青绵一边说,一边缓缓向前,南风夜止不自觉地随着她的逼近,微微向后倾身。
南风夜止眼神闪动了一下,她知道了?怎么会?难道自己身边有她的眼线?
他面上却强作镇定,刻意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只是反驳的话语底气明显不足:“你的话,本王听不明白。”
青绵停下脚步,不再紧逼,只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唇角浅淡地勾了一下:“王爷嘴上明不明白,不打紧,心里……明白就好。”
见他强撑,她也不戳破,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王爷这么大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不过是昨夜吃了点小闷亏,今儿个就要闹分房,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南风夜止背过身,不欲再看她故作无辜的脸,语气冷硬:“王妃不必多言。本王心意已决,今夜就宿在此处,夜色已深,还请王妃早些回去。”
青绵缓步绕到他面前,歪头看他:“王爷执意不归,是不想回呢,还是……不敢回?”她一边说,一边随意活动手腕,指关节发出几声清脆轻响。
南风夜止眼皮一跳,目光掠过她的手,语气染上怒意:“怎的?难道王妃以为,本王会怕你不成?”
“不不不,”青绵连忙摆手,表情诚恳,甚至带上一丝仰慕,“绵儿知道,王爷是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好男儿,英明神武,威震西川,自然不会真的顾忌我这样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南风夜止简直要气笑了,指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脚趾和被灌酒的喉咙,“你管这叫弱女子?”
青绵仿佛没听见反问,笑容依旧温婉,语气却带上不容反抗的坚持:“不过呢,今夜,本王妃是一定要请王爷回去的。不仅今夜,从今往后,在这王府内院,若没有本王妃的允许,王爷你,是夜夜都不得宿在他处的。”
“放肆!”南风夜止猛地一掌拍在身旁桌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他霍然转身,眼中怒火灼灼:“周青绵,你看清楚了,这是西川!如今还是本王说了算!”
青绵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假意惊得睫毛一颤,随即却贴得更近,几乎凑到他耳边,声音温柔极了:“王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绵儿当然知道,这西川是王爷的西川,自然是王爷说了算,军政大事,绵儿一介女流,绝不敢指手画脚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