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儿默默摇了摇头,她就知道,自家小姐甭管嫁给谁,只要夫君不肯顺着她,郎君这日子怕是都不太好过。
青绵主仆二人正说笑着往回走,忽见一个丫鬟跌跌撞撞从月洞门那头跑过来,脸色煞白,到了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变了调:
“启、启禀王妃……不好了!后山花园的凉亭里……发现、发现一具尸体!”
青绵脚步一顿:“什么?尸体?”
她眼珠转了转,语气里倒没多少惊惧,反倒透出几分好奇:“这种事……在王府是时常有的,还是偶然才有的?”
跪在地上的丫鬟显然被问懵了,张了张嘴,磕磕巴巴道:“回……回王妃,奴婢、奴婢在王府伺候五年,头一回……头一回见这样的事……”
“哦。”青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看来是她把这王府想得太阴暗了,既然是不常发生的事,那便是大事了。
“快,带我去看看。”
丫鬟慌忙爬起身,在前头引路人,青绵提起裙摆,快步跟上,暖儿一脸紧张地跟在身后。
一行人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沿着石径往后山方向走去。
青绵刚走近凉亭,便见另一头,南风夜止也匆匆赶来。
已有几个婆子围在亭外,见王爷王妃齐至,慌忙让开一条路。其中一人战战兢兢上前禀报:“启禀王爷、王妃,死者是……是随京都送嫁队伍一起来的赵嬷嬷,也……也是王妃的贴身嬷嬷。”
话音落地,两人脸上皆掠过一丝异色。
赵嬷嬷?青绵心头微动。这位从京中跟来的嬷嬷,明面上是伺候她起居的老人,实则是什么来路,她心知肚明,那可是京里那双眼睛,安插在她和南风夜止身边的线。怎么会……刚到西川几日,就死在了这里?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南风夜止一眼,难道是他动的手?这么沉不住气?还是说……这赵嬷嬷的死,根本不是他干的?青绵面上不显,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南风夜止此刻也正盯着那具尸体,眉头紧锁。他想的比青绵只多不少,这老嬷嬷是京都派来的眼线,他原打算先按兵不动,如今人却莫名其妙死在了王府后山凉亭里……
是天助我也?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想把这盆脏水泼到他头上?他心中暗自思量:这赵嬷嬷一死,对他百害而无一利,京中那位本就多疑,若是得知他刚成婚几日,陪嫁嬷嬷便离奇身亡,只怕猜忌更甚,西川的处境只会更难。
两人各怀心思,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触,又迅速移开。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死亡?”南风夜止问道。
那婆子躬身回道:“禀王爷,赵嬷嬷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瞧着……不像是遭了外伤。仵作正往这边赶,约莫片刻便到。”
南风夜止眉头拧得更紧,目光从那具覆着薄布的尸体上扫过,又移向四周,这凉亭平日里就很寂静,这赵嬷嬷不在周青绵身边伺候,来这里做什么?
青绵立在一旁,听出他这话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她瞥了南风夜止一眼,见他面色沉沉,倒不像是装的。
她收回视线,目光在凉亭内缓缓扫过,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石桌上那只酒壶上,那酒壶的样式,瞧着有几分眼熟,青绵举步上前,拿起酒壶,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
南风夜止见她忽然对一只酒壶起了兴致,眉梢一挑:“王妃可有什么发现?”
“王爷,”青绵执着酒壶转过身来,举到他面前,“咱们王府的酒具,是否都这般相似?”
南风夜止一怔,显然没料到她问的是这个,他看了看那酒壶,倒也认真回道:“西川苦寒,不比京都繁华,府中用度一向从简,能省则省。主子们用的酒具茶壶,基本都是统一规制、统一样式,坏了也好添补。”他目光带着几分疑问,“怎么?王妃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青绵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盯着手中的酒壶,洞房花烛那夜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
那夜的合卺酒里至少混进了三种不同效力的药:催情的、昏睡的、绝嗣的。可那一夜,她和南风夜止明明都饮了那酒,却什么异样也没有。
至少该昏睡才是,可偏偏两人又打又闹,喝空了好几坛酒,最后双双醉倒。
这赵嬷嬷的死,来得更是蹊跷,看来往后,这王府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她都得多留几分心才是。
“没什么。”青绵将那酒壶轻轻放回石桌,语气随意,“只是觉得奇怪,这凉亭里摆了酒具,却不摆茶具,倒是头一回见。”
南风夜止闻言,抬手指了指上方。
青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凉亭匾额上,龙飞凤舞五个大字——问酒南山亭。她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放下手中的酒壶,不再多言。
“本王倒也觉得奇怪。”南风夜止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语气,“王妃的贴身嬷嬷,不在主子跟前伺候着,独自一人跑到这后山凉亭来做什么?”
青绵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不见半分慌乱,语调轻柔:“回王爷,臣妾也想知道,赵嬷嬷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她顿了顿,忽而弯唇一笑,带着几分狡黠:“不过王爷方才说赵嬷嬷是跑到这里来的?”她向前迈了一步,仰头看他,笑意更深:“敢问王爷,您是亲眼瞧见赵嬷嬷自己‘跑’进来的?还是说……王爷以为,躺在坟墓里的人,都是自己走进去躺下的?”
南风夜止脸色一僵,他盯着眼前这张笑盈盈的脸,那笑意看似温婉,可眼底分明藏着挑衅。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恨恨地一甩袖袍,狠狠瞪了她一眼。
转身之际,嘴里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强词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