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涨红了脸,声音都有些不稳,“竟如此不知羞臊!”
青绵迈步向他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
“敢问王爷,”她仰头看他,“我是谁呀?”
夜止被她逼得后退半步,却仍硬声道:“你——”
“我乃堂堂西川王妃,”青绵不等他回答,自顾自接了下去,“与王爷你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的,与自家夫君宿在一处,怎就变成不知羞臊了?”
她笑意盈盈,却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倒是王爷奇怪得很,每夜与自己的夫人相敬如宾,莫不是……”
她目光似不经意地看向他的下处,又迅速收回,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里……有疾?”
“你——!”
夜止一张脸彻底涨红,狠狠一甩袍袖:“你为何到此,难道王妃心里没数?你我是夫妻还是仇敌,恐怕由不得你我!”
青绵没再接话,她转身走到茶几旁,缓缓坐下,然后——
“啪!”一声脆响,那张结实的红木茶几在她掌下碎成几块,桌上茶具也应声落地。
夜止咽了一下口水,傻在当场。
他看得真切,她那一掌落下,甚至没有运气的痕迹,只是随手一拍,那茶几便已四分五裂。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慌张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憋闷。堂堂西川王,骑马射箭无一不精,战场杀敌从不手软,战功赫赫威名在外,可在这悍妇面前,竟被生生压得抬不起头来。
正想着,却听青绵开了口:“我周青绵的命运,何须别人主宰?天王老子也不成!”
夜止抬眸看她,烛光下,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没有方才的促狭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
这番话……何意?他心中念头急转,她这是在和自己表明立场?细想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议政殿上的追问,问酒亭前的点破,方才那番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确实不像一个暗探该有的行事。若她真是京中派来的眼睛,何须这般早早暴露自己?这不是自找麻烦么?可也或许……她本就是这般张狂的人?
夜止望着她,眼中一片复杂,面对这个强悍得匪夷所思的王妃,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青绵低下头,看向地上那堆碎木残片,那张被她一掌拍碎的茶几,还狼藉地散在那里。
她缓缓抬起右手,夜止正疑惑她要做什么,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地上的碎块开始颤动,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那些木片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块一块自行飞起,在空中拼接、嵌合。转眼间,一张完好如初的茶几重新落回地面,连一道裂痕都看不见。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摔碎的茶壶和茶碗碎片也纷纷飞起,瓷片边缘自行粘合、复原,轻轻落回茶几上,分毫不差。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夜止张大了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你……你……这、这……”他手指着那茶几,又指向她,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青绵没说话,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夜止想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她走到他面前,再次伸出右手。
这一次,整间屋子都动了,床上铺好的衾被与枕头缓缓飘起,悬在半空;梳妆架上的胭脂水粉盒依次飞升,像被无形的手托着;地上的桌椅也离开了地面,轻轻浮动……所有物件都开始围绕着他们二人旋转。
夜止的瞳孔猛烈收缩。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从身边掠过,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片刻后,青绵垂下手,所有物件同时停顿,而后稳稳落回原位,屋内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夜止的惊骇,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