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话一出口,夜止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望着跳动的火苗,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早已料到的无奈:“没想到皇兄真是……无孔不入啊。”
青绵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夜止抬起眼看她。
“最糟糕的是——”青绵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最后索性直说了,“北狄与皇帝勾结,他们秘密结成契约。”
她脸色很难看,可夜止的脸色更难看,他俊朗的面孔,血色一寸一寸褪去,最后只剩一脸苍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等着她说完。
青绵迎着那目光,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他们是要联手除掉你。”
话音落下,山洞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夜止忽然笑了。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山洞里回荡开来,惊起了洞口栖息的几只鸟雀。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眶泛红,笑得泪水在眼角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青绵望着他,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知道,这不是笑,这是比哭还难受的东西!
一个是血脉相连的亲哥哥,一个是虎视眈眈的死敌,他的亲哥哥宁愿与死敌联手,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弟弟,甚至合谋要除掉他,而他,还在这里想着如何守住这片江山。
夜止终于笑够了,笑声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好。”他说,声音透着一股狠厉,“很好。”
他望着火堆,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既然他们想让本王死,”他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那本王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青绵心疼地望着他,望着那双盛满失望与愤怒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
“王爷,”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你不用独自扛着这些,你有我,有舅舅一家,有西川三十万大军,你不是一个人。”
夜止抬起头看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有愤怒,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脆弱。
青绵迎着那目光,缓缓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其实你用不着他们。”她望着他的眼睛,“你有我一人就够了。”
夜止微微一怔。
“北狄再厉害,他们可有人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奸细揪出来?”青绵扬起下巴,眼中带着几分傲气,“皇帝再厉害,他手下可有能瞬移百里、日行千里的能人?他们都没有。”
她嘴角浮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带着几分狂傲:“但他们没有的,你有!我周青绵一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这话说得狂,可她偏偏能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
她凑近了些,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是我周青绵的男人,余生皆受我照拂。”她顿了顿,忽然龇了龇牙,露出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谁敢动我男人,我就让他尝尝千年母狼的厉害!”
夜止望着她,望着那张写满霸道的脸庞,望着那双明明在装凶却藏不住温柔的眼睛,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那力道大得有些过分,青绵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抬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过了许久,夜止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福:“王妃,余生……本王定会多多给你提供阳气的。”
青绵一僵。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抬起头看他,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不是……王爷,其实我对阳气没那么执着,你的寿数够用就行……太多了浪费!”
夜止眨眨眼,一脸无辜:“王妃可是嫌弃本王活计不好?还是不想给本王足够寿数?”
“不是,那你也不用天天——”青绵说到一半,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两人同时愣住,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看向火堆。
山鸡的一面已经黑得不成样子,正滋滋地往外冒黑烟,发出一股焦糊味,似乎在宣告着:你们就腻歪吧,你们的晚餐正在壮烈牺牲!
“糟了!”夜止手忙脚乱地松开她,一把将烤架从火上拎起来。翻过来一看,还好,只糊了一面,另一面还勉强能看。
青绵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驱散了方才所有的阴霾。
夜止回头瞪她一眼,可那瞪视里没有半分威严,只有满满的无奈与宠溺:“笑什么笑?山鸡吃不到,那本王只能吃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