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是被电话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又震,她睡眼惺忪地摸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瞬间清醒。电话那头是副总,声音有些急,“江总,下周的提案提前了。甲方突然改变主意,说周五就要看。”
“知道了,我这两天就回来。”江雨眠看了眼日历,她在圣城待了快一个月,是该回京平了。挂了电话,她又躺了回去,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卿平一早就去拍摄了,偌大的双人床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卿平收工回来时,江雨眠已经把行李箱摊在地上了。看着行李箱里乱糟糟的衣服,她暗想,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带了那么多东西呢?卿平站着门口看了很久,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蹲下,将那些没叠好的衣服一一拿出来再叠放整齐。
“明天什么时候走?”卿平动作很麻利,没一会儿已经快收拾完了。
“晚上的飞机,估计下午出门吧。”江雨眠见卿平收拾得差不多了,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竖起来,放到一边。
卿平跑到书房里,不知拿了什么,又塞进江雨眠的行李箱中。江雨眠低头看了眼,问:“这是什么?”卿平没告诉她,只说“等你回家再看。”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卿平用法语说了一长串,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江雨眠不太听得懂,只捕捉到了几个词——
“damain”“soir”“personnel”。
明天、晚上、个人原因。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江雨眠听不到,只能看到卿平点点头,说了句“merci”道谢,便挂了电话。卿平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说:“明天我送你”。
江雨眠知道卿平最近每天都是尽可能早地收工回来陪她,也知道拍摄日程安排得有多紧张,“你不用——”
卿平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已经请好假了。大家最近拍摄都很辛苦,就当给大家放一天假。之后努努力把进度赶回来就好……”
第二天晚上,戴高乐机场。办理完值机和托运后,卿平并没有说什么“每天视频”“记得想我”,她知道江雨眠会的。她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塞进江雨眠手里。那本书江雨眠记得,是两人去旧书店时一起买的。她刚想翻开,就被卿平制止,“上飞机再看。”
“好。”江雨眠把那本书拿好,抬头看了眼机场大屏,叹了口气,“我该走了。”卿平点了点头,目送着江雨眠转身走进安检口……
虽然嘴上答应了,可江雨眠还是没忍住,一过安检就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那本旧书的扉页上写着——“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她拿出手机,给卿平发了条消息,很简单——“我也是。”
落地京平时,晨光熹微。江母已在到达大厅外等候多时,江雨眠本来是不愿让妈妈大清早跑这一趟的,可拗不过妈妈坚持,再加上妈妈又说“我有话要跟你说”,只好让她来了。接到江雨眠后,两个人往停车场走,江母的步子要比平时快许多。
上车后,江母没急着回家,反倒是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地问了句:“卿平还好吗?”江雨眠此刻正在给卿平发消息报平安,随口应道,“挺好的。”江母点点头,随即发动引擎,驶入清晨。
开了一段路,江母有些艰难地开口,“雨眠。你爸什么都知道了。”江雨眠还在和卿平聊天,听到这话,她原先正在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滞了一下。
“你在圣城待了快一个月,你骗你爸爸说他到之前一周你才刚去……”江雨眠没说话,那是她第一次对父亲说谎。
“他打电话给我了。”江母的声音里带着点低落,“你爸跟我说,孩子长大了,有主意了,会说谎了。你在圣城明明就待了快一个月,连我也帮着你骗他……”
江雨眠将脸别向窗外,不再看母亲,“他怎么知道的?”江雨眠也清楚,父亲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说谎实在太容易了,可她当时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之前还责怪妈妈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可是……当她自己面对父亲,并有机会将一切真相宣之于口时,她又退缩了。还不是时候,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江母叹了口气,“你爸有你爸的办法。”
“他……还说什么了吗?”
迎接江雨眠的是一阵沉默,江母不是很情愿再回忆起那通电话,她只是希望女儿能过得好些,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跟女儿一起隐瞒丈夫的帮凶,“没有。他就说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