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体质特别奇怪,那些怀孕的迹象完全没有,感觉跟没怀孕一样。也或者是因为第一次孩子没了以后,她根本没想过,她这么快又会有孕。
也正因为她完全没有顾及到自己是怀孕的人,情绪波动太大,最终失去了孩子。
如今她才意识到,她那样的张牙舞爪,叫得再响,其实都没有用,无异于以卵击石。
“小祖奶奶,我好像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了,”易临春视线投往小溪的方向,落在最大的一块石头上,“水可以绕开石头,也可以水滴石穿,绕开肯定是更容易的,有容易的办法,为什么要浪费力气用难的办法?”
“对,图难于易,有的时候更有可能成事。你性格太硬太烈,总是啃最硬的骨头,当然容易吃亏。”小祖奶奶拉着她往回走,“临丫头啊,人的命运,有一个无形的平衡器,平衡的法则就是经书上说的,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要觉得命运对你不公平,你失去了一些东西,总有一天,上天会给你补偿另外一些东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相信小祖奶奶,你的好日子肯定不远了。”
“真的吗?谢谢小祖奶奶。”易临春兴奋得忍不住抱住老太太的脖子,许是太激动,抱得有点紧。
“哎呦,丫头,勒死我了。”小祖奶奶推开她,抓着她的手,笑望着她,“好了,可以下山了,孙悟空总是要离开菩提老祖的。”
易临春被比喻成孙悟空,觉得很滑稽,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她们回到小屋,孟雪松已经等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显然来接她了。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她也不好意思再打扰老人家,当即收拾好东西,告别小祖奶奶,跟随孟雪松走到山脚下,自行车停在老地方。
易临春坐上自行车,他骑上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腰。眼前的风景迅速变化,思绪飘到了他们结婚那年,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三四年了。
她希望以此为新的起点,往后的日子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她回到家的头几天,左邻右舍显然都很好奇,很多人跑过来看她,有冷嘲热讽的,有狗眼看人的,也有善意的安慰和关怀的。
易临春对不怀好意的人只是微笑应对,对友善关心她的人,也真心感激,寒暄一番。
只是,三天过去了,易定春和易满春都没有来看她,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胡玉娴始终没来看她,连孟崧骏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孟雪松话不多,除了问她饿不饿,渴不渴,给她端茶送水,就没什么多余的话了。隐约感觉到家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大病初愈,接待了那么多人,她明显感觉精力不济。到第三天送走客人,她早早回床上躺着。
直到她回来的第四天傍晚,贺香桃来看她,还带了李春仁的问候,她因为又怀孕了,吸取前两次的教训,不敢随便乱跑,在家休养。
贺香桃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高兴。
农机厂被查,查出很多不合规的业务,尤其是袁家老大袁常兴拿农机厂的钱给人周转,收取利息,非法借贷盈利,被赶出了农机厂。
袁家老二袁常达,也就贺香桃家的那位,原本郁闷得很。
去年家里托关系花了大价钱给他在城里买了个户口,没想到年底出了新政策,严格控制农村劳动力进城做工,控制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
他们撞在枪口上,城市户口作废,白花了一大笔冤枉钱。
现在老大被踢出了农机厂,老二自然就有机会了。
“你说,这是不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贺香桃一边给她剥橘子,一边自问自答,“我们家那位以前在农机厂总是被老大排挤,还是自己的亲弟弟呢,现在好了,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易临春只是听着,对他们这种有钱有地位的大家庭的内部纷争,不置可否。
“对了,你可要小心啊,”贺香桃递给她一瓣橘子,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也压低了,“我们家那位老大在老头子面前说你坏话,说有人看到你去周吉武家吃饭,肯定是你怂恿周吉武去上面闹,才引起上面的注意,他们才会来农机厂查账。这次分田故意让你们家吃亏。以后还不知道想出什么法子来整你。”
“我们家分田吃亏?”易临春坐直脊背,追问她是怎么回事。
“才分给你们一亩多,按人口你们至少应该有三亩,心太黑了。听说找了个借口……”贺香桃话还说完,孟雪松突然进来了,让贺香桃留下来吃晚饭,他去做饭。
贺香桃自然听出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便起身告辞,说家里做了饭等着她,先回去了。
贺香桃离开后,易临春没有问孟雪松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们吃完晚饭,洗刷完,躺下睡觉。
他从身后抱住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求她,“你不要去跟他们闹,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有口饭吃就行。你再进去,我们已经没有钱去托关系了。”
易临春心像被闷棍砸了下来,眼泪瞬间滚落到枕头上,强忍住不哭出声来。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情绪,双手覆在他手背上,“嗯,我听你的。”
他显然有些意外,她和以前不一样,突然变得这么温顺,长舒一口气,把她抱得更紧了,“睡吧。”
“好。”易临春闭上眼睛,眼泪依然在往外流淌。
蝼蚁尚且偷生,现在的他们,与蝼蚁有什么分别?
可她相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总有扬眉吐气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