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吃了午饭,等了好一会儿,袁佑卿和易满春一同把孟崧骏送到易家,只是看起来很不高兴。
易满春脸色也有些异常,倒是袁佑卿一如既往的面带微笑,只说小孩子之间吵吵闹闹正常,回头两个人就和好了,又是好兄弟。
他们也就没当回事,和来时一样,孟崧骏坐前面,她坐后面,孟雪松骑上自行车,三人一同回家了。
晚上睡觉前,易临春终于开口,给他讲了昨天何淑秀在去神农山的路上捡到一个小女孩的事。
“老人家都说,像我们这种情况,可以先收养一个小孩,她会给我们带来孩子的福气,我们就能生自己的孩子了。”
“要养你自己养,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更没那个闲钱。”孟雪松从小袁湾回来就板着个脸,这会儿他自己终于戳破了原因,“袁佑卿家里条件那么好,房子那么大,把我们叫过去不就是想炫耀一番吗?让他们去收养啊。”
“人家只是把我们当亲戚招待,怎么就成炫耀了?”易满春对他这种玻璃一样敏感脆弱的自尊心真是感到心累,把话题扯回孩子,“他们自己能生,我们不是流了两个了吗?”
“如果不能生,那就把骏仔当自己的孩子养,这话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还是你听不懂人话?”孟雪松提到孟崧骏,火气更大了,“两个都是亲戚家的孩子,为什么我们骏仔就要受人家欺负?以后打死我都不再上他们家的门。”
孟雪松说完,转过身背对着她,被子一拉,蒙头大睡,任她再怎么解释,都充耳不闻。
她也气得转过身,背对着他,只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现云云那可爱的笑脸,时而担心她在神农山有没有奶粉吃。
第二天她又起了个大早,用最新季的米炒熟磨成粉,然后自己做了两件衣服,送到神农山。发现有人送了更多吃的穿的过来。小祖奶奶说是易满春送过来的。
她也没多问,下午天黑之前赶了回来。
此后,因为惦记着云云,易临春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有空就往神农山跑。
巧的是,几乎每次易满春也在,并且都比她早到一步,甚至比她去的次数更多,给云云买了很多奶粉,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好看的衣服。
易临春能感觉得出来,易满春对云云的有多喜欢,不比她对她的喜欢少半分。
她也感觉到,易满春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可每次又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每次她一来,如果她在,就会找各种借口急着回家,像是刻意在回避她。
只是她精力有限,无暇顾及这些,自春耕结束后,她又开始忙于养鸡场的筹款工作。
易临春发现,今年筹集闲散资金的难度比去年大了很多,本以为有了上一年的分红,今年愿意拿闲钱来投资的会增加,而事实和她预期的完全相反。
忙到三月底的最后一天,她竟然没有成功说服一家愿意拿钱出来投到养鸡场。倒是又一次“招”来了工商局的人。
和往常一样,这一天易临春早上八九点的时候就过来养鸡场了。
一到养鸡场,她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公家的车,两个穿蓝色制服的人拿了两个封条,贴在他们养鸡场的大门上,说他们涉嫌非法集资,等调查清楚后解脱嫌疑才能解封。
公家的人离开后,易满春才过来,一见到她,转身又要走。
“二姐,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易临春上前几步,把她拉住,“如果是因为云云,真的不用担心我会说你什么。我跟孟雪松商量过了,他不同意收养。你跟二姐夫条件比我们好,自然更适合收养云云。”
“不是的……”易满春极力摇头否认,视线落在大门的封条上,“我刚从袁书记那边过来,他说我们不能再像去年那样,拿湾里人的闲散资金去做养鸡场了。这样涉嫌非法集资。”
“……”易临春气得说不出话来,终于知道今年为什么筹不到闲散资金了,果然是有人动了手脚,越想越气,把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儿吐出来。
“村民拿自己的钱投资到养鸡场,年底分红,这等于他们自己做老板。我们没有把这些钱放给别人,从中赚取利息差价,这怎么能叫非法集资呢?他儿子低利息收取存款,再高利息放出去,从中赚取差价,那才叫非法集资!”
“嘘……”易满春急了,示意她小声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才压低声音,“小鬼难缠,临妹你吃的亏还少吗?还好这次他们没把你带走,只是贴了封条。我让袁佑卿去县里找他堂姐帮忙,想办法把封贴拿掉。”
易临春本想直接把封条扯掉,只是想起以前的经历,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最终忍住了。
姐妹俩离开养鸡场,都没有再提封条的事,一时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走到岔道口,两个人要分开了,易临春才又提起收养云云的事。
“我知道你很想我能收养了云云,然后顺利生下自己的孩子。但现实条件不允许,只能说我跟云云没有母女缘分。再说,你去年生孩子也不顺利,说不定收养了云云,你很快就能生下自己的孩子了。”
易满春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她这种提议,只是嘴巴扯了扯,还是那种心里憋着什么话,却又说不出口的那种表情。
易临春有些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绪了,声音提高了些,“二姐,你到底还有什么话要说?云云的事,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你真的不用再顾及我。”
“不是云云的事,”易满春长舒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能说出口,“是上次骏仔的事。袁佑卿不让我说,怕孟雪松多想。但咱们俩是亲姐妹,我不想瞒着你。”
易临春追问她是什么事,听她说完,整个人惊呆了。易满春叫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两个人道别,她急匆匆地赶回到小孟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