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蓓跟卢耀勋和杨嘉晴说着什么,三个人低声交流,语速很快,夹杂着英文和粤语。汤燕收拾好笔记本,笑着跟徐寄遥和应宽打了个招呼,也先走了。
徐寄遥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看着会议室白色的墙壁,看着桌上散落的笔记本和笔,看着窗外望京的天际线,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两周前,她还是一个挤在居民楼客厅里、连下个月房租都要精打细算的创业者。
今天,公司账户上躺着五百万现金。她坐在望京写字楼的会议室里,身边是三个年薪百万的职业经理人。
她应该高兴的,应该感到那种“终于熬出头了”的狂喜。
但她此刻最强烈的感受,是心虚。
卢耀勋说的那些词——SOP、数据复盘、用户分层运营——她不是不懂,但从来没有系统性地思考过。
她凭直觉做事,凭热血做决策,能走到今天,真的是靠实力,还是靠运气?
杨嘉晴那种冷淡的、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她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创业快两年了,但从来没有研究过现代公司管理方面的知识。
她不知道怎么做预算,不知道怎么搭建组织架构,不知道怎么制定绩效考核。她只知道怎么写出触动人心的文字,怎么在舆论场上跟对手博弈,怎么在绝望的时候给自己和团队打气。
但这些,够吗?
“想什么呢?”
应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寄遥回头,看到他靠在会议室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认真。
“没什么,”徐寄遥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走吧,回工作室。”
“等一下。”应宽没有动。
徐寄遥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应宽问,语气不像是试探,更像是确认。
徐寄遥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是觉得……有点慌。”
“慌什么?”
“他们太专业了,”徐寄遥说,“Charles说的那些东西,我都不太懂。Bonnie一看就是那种在投行待了很多年的人,眼睛里全是数字。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门外汉,什么都不懂。”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是不是根本不配当这个CEO?”
应宽沉默了几秒,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徐寄遥,”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Charles和Bonnie最大的短板是什么吗?”
徐寄遥摇头。
“他们没有你那种‘非做不可’的东西,”应宽说,“Charles可以帮我们把流程理顺,Bonnie可以帮我们把钱管好,汤燕可以帮我们把团队建起来。但是,他们不会为了一个骑手的差评半夜爬起来写文章,不会为了一个数据漏洞连续熬三个通宵,不会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时候,依然相信你做的是对的。”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东西,Charles学不会,Bonnie也学不会。因为那不是能力,是信仰。而你,有这个东西。”
徐寄遥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你不需要变成一个专业的CEO,”应宽说,“你只需要继续做你一直在做的事,相信代吵值得存在。其他的,我和他们一起帮你搞定。”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帮你把Charles说的那些东西翻译成人话。他那套术语,说白了就是‘别拍脑袋做决定,先看看数据’,他不了解你,你本来也不是喜欢拍脑袋做决定的人。”
徐寄遥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都有,”应宽推开门,“走吧,回去跟彩虹姐和小糖汇报一下。她们肯定等急了。”
徐寄遥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她的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