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一个岔路口,她猛地拐进右侧那条更窄的胡同,背抵着斑驳的砖墙,紧紧抱着吉他,屏住呼吸。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章佳函越来越近的呼喊,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带着委屈。
“柯浠若……我知道是你……”章佳函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带着哭腔,“我看到你的吉他了,看到你衬衫上的扣子了——那是我高中时送你的,你还戴着……”
柯浠若的指尖猛地收紧,触到衬衫领口那颗磨得发亮的银扣。是啊,这是当年章佳函在她生日时送的,她一直戴着,哪怕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哪怕扣子已经失去了光泽,也舍不得摘。
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吉他弦上,冰凉一片。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章佳函的脚步声在岔路口停住,呼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碎的呜咽。柯浠若能想象到她的样子:大概是红着眼眶,四处张望,像个迷路的孩子,执着又委屈。
高中时,章佳函也是这样。每次和她吵架输了,她都会红着眼眶,却不肯先低头。
那时候的琴房阳光正好,她们一起趴在谱架上改《温软》的歌词,章佳函的鼓点总能精准地接住她的旋律;那时候的竞赛结束后,她们会绕两条街去吃番茄牛腩面,章佳函总抢她碗里的牛腩,说“你吃不完浪费”;那个离开前的夜晚,她们在琴房待到很晚,章佳函说“柯浠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朋友,这个约定永远不变。”
可后来,她怕催债人找到章佳函,怕自己的狼狈玷污了那个永远耀眼的女孩,她只能连夜转学,断了所有联系。
七年半里,她换了三座城市,做过餐厅服务员,发过传单,最后靠便利店夜班和卖唱勉强糊口。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弹起《温软》,无数次想起章佳函,却从来不敢打听她的消息,直到上个月在便利店的电视上,看到她站在万人体育馆的舞台上,唱着属于她的星光。
原来她真的实现了梦想,真的站在了更大的舞台上。
巷子里的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风声。柯浠若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吉他,眼泪无声地淌。她知道章佳函不会轻易放弃,就像当年一样,可她真的不能见她。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壁纸是偷偷保存的章佳函的舞台照。照片里的女孩穿着银色亮片裙,笑容耀眼,眼里有星光。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里默念:“章佳函,对不起……忘了我吧。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在嘶吼:我好想你,好想回到高中的琴房,好想把《温软》的后半段写完,好想告诉你,我从来没忘记过你。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带着不甘和执拗。柯浠若知道,章佳函暂时走了,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那个执着的女孩,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她慢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抱着吉他,沿着胡同往深处走。阳光渐渐升高,照在青石板路上,却暖不透她心里的寒凉。她不知道章佳函还会不会再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只知道这场迟到了七年半的重逢,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却也让她无处可藏。
而巷口的另一端,章佳函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抹掉脸上的泪水,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爸,帮我查柯浠若,她就在这座城市……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找到她。”
七年半的等待,她已经等不起了。高中的错过,大学的寻找,练习生的煎熬,出道后的坚持,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柯浠若,抓住那首未完成的《温软》,抓住她们被时光偷走的七年半。
巷子里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枯叶,掠过吉他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高中琴房里,风吹过百叶窗的轻响。柯浠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怀里的吉他还残留着《温软》的余温,衬衫领口的银扣在夕阳里泛着黯淡的光——那是七年前章佳函亲手扣在她领口的,说“配你校服正好”。
而这份跨越时光的牵挂,终究在这个深秋的清晨被重新点燃。风里似乎还飘着番茄牛腩面的香气,混着琴房里淡淡的松香,顺着时光的纹路倒退回七年前那个香樟满枝的盛夏——
盛星私立高中的校门敞开着,穿着新校服的章佳函背着米色帆布包,坐在高二(1)班的后排,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了靠窗第三排那个清冷的身影上,嘴角扬起一抹坦荡的笑,默念着:“第一吗,我也喜欢第一。”
那首未完成的《温软》,那枚磨亮的银扣,那句藏了七年半的“别躲我”,都顺着这阵穿堂风,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