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带着浅淡的暖意,洒在盛星的塑胶跑道上。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林晚拉着章佳函在操场边跳皮筋,彩色的皮筋随着两人的动作上下翻飞,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顺着风飘得很远,和周围的喧闹融在一起,透着鲜活的热闹。
柯浠若独自站在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早上忙着赶复习进度,她没来得及吃早饭,只喝了半杯冰咖啡,此刻一阵一阵的眩晕感顺着脊椎往上涌,指尖也有些发麻。
她靠着粗糙的树干,想缓解一下不适,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向来要强的柯大小姐,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她会因为低血糖晕倒?便刻意躲在浓密的树荫里,将自己与人群隔绝开来。
“柯浠若,你怎么躲在这?不跟我们一起玩吗?”林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雀跃的笑意。柯浠若抬起头,勉强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不用,我想静静。”
章佳函也看了过来,双手叉腰,挑眉道:“该不会是体力不行,怕等会儿跑八百米掉队吧?”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嘲讽,却没人注意到柯浠若脸色的苍白,以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眩晕。
林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同学喊去玩跳绳,章佳函跟着走了几步,回头又瞥了一眼角落的柯浠若。她依旧靠着树干,身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飘落的叶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透着几分落寞。
章佳函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却没多想——柯浠若向来孤傲,肯定是又在摆大小姐架子,便转身加入了游戏。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笑声、皮筋的弹动声都变得遥远而飘忽。柯浠若想扶住树干站稳,指尖却抓了个空,身体一软,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柯浠若!”
章佳函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她刚跳了没几下,余光就瞥见角落的身影轰然倒下,心里咯噔一下,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林晚也跟着跑过来,两人蹲在柯浠若身边,只见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也有些微弱。
“她怎么了?”林晚急得声音发颤,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却被章佳函一把拦住。
“别碰她,先看看情况。”章佳函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指尖飞快地碰了碰柯浠若的手腕,脉搏又快又弱,“可能是低血糖,早上没吃早饭吧。”她抬头对林晚说:“你去叫校医,我背她去医务室,这里离医务室近,别耽误时间。”
不等林晚应声,章佳函就蹲下身子,将柯浠若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力一使劲,把人背了起来。柯浠若不算重,但失去意识后身体发软,全部重量都压在章佳函身上,沉甸甸的。
章佳函咬着牙,双手紧紧托住她的大腿,一步步往医务室走去。塑胶跑道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她的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她今天穿的是学校的深色运动裤,刚才急着救人,弯腰、起身的动作幅度太大,后腰处沾了一小块深色的污渍。只是裤子本身是藏蓝色,污渍颜色更深一些,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章佳函自己也没留意,只想着快点把柯浠若送到医务室,脚步虽有些踉跄,却没敢放慢半分。
医务室里,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校医给柯浠若喂了葡萄糖水,又让她平躺休息,盖了一层薄被。没过多久,柯浠若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章佳函。她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校服袖口,眉头微蹙,像是在不耐烦地等待,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醒了?”章佳函察觉到动静,抬头看过来,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惯有的嘲讽,“柯大小姐真是娇贵,连早饭都不吃,是想让我们提前庆祝少个竞争对手吗?”
柯浠若动了动嘴唇,嗓子有些干涩,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谁要你多管闲事。”
“我也不想管。”章佳函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怕你就这么晕过去,下次考试没人跟我争第一,太无聊了。”嘴上说着绝情的话,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柯浠若的脸色,见她气色好了些,不再是刚才惨白的模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林晚这时也带着校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面包和热牛奶,气喘吁吁地说:“浠若,你可算醒了!快吃点东西补补,校医说你是低血糖,以后可不能不吃早饭了,多伤身体啊。”
柯浠若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碰到瓶身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轻轻一动。她看向章佳函,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章佳函的裤子上。藏蓝色的裤子后腰处,那一小块污渍比周围的布料颜色更深,形状不规则,像是沾了什么液体,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一瞬间,柯浠若的瞳孔微缩,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了——女孩子每月都会遇到的麻烦。只是没想到,章佳函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毫不犹豫地蹲下来,把毫无力气的自己背了一路。她能想象到,章佳函当时可能有多不舒服,却还是咬牙坚持着,没有半分犹豫。
章佳函见她盯着自己的裤子看,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放在后腰处,脸色有些不自然,耳根也泛起淡淡的红:“看什么看?我先走了,林晚你陪着她。”说完,不等柯浠若反应,就快步走出了医务室,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掩饰什么。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柯浠若握着牛奶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温水一样慢慢流淌。
她一直以为章佳函只是嘴硬,只是想和自己争第一,却没想到,在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这个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的人,竟然会不顾自己的不适,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从医务室回到教室,柯浠若的心思彻底乱了。她坐在同桌位上,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章佳函。章佳函正低头刷题,眉头微蹙,像是遇到了难题,偶尔会用手轻轻按一下小腹,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了些,笔尖划过纸页的速度也慢了些。
柯浠若看着她,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担心,想问问她有没有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是柯浠若,高傲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主动关心别人?更何况,还是曾经的“对手”。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习题册,可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章佳函蹲下来背自己的样子,她额头上的汗珠,她托着自己大腿的手,还有裤子上那抹不显眼的污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脑海里,让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课间,林晚从书包里拿出一片暖宝宝,悄悄递给章佳函,压低声音说:“佳函,你要不要贴上?看你脸色不太好,肯定又不舒服了。”
章佳函接过暖宝宝,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趁着没人注意,快速塞进校服外套里,贴在了小腹位置,动作小心翼翼的。
这一幕被柯浠若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的暖意更甚,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羡慕林晚能这样自然地关心章佳函,羡慕她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而自己,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敢说,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默默看着。
她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里面是早上出门前管家泡的红糖姜茶,本来是想着复习累了喝的。
柯浠若犹豫了很久,手指在杯身上摩挲来摩挲去,趁章佳函低头演算的时候,悄悄把保温杯往她那边推了推,推到两人课桌的中间线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个……喝了暖身子。”
章佳函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她,又看了看桌上的保温杯,眼底满是诧异。柯浠若立刻别过脸,假装刷题,耳根却泛起淡淡的红,语气生硬地补充道:“我……我不喜欢喝甜的,放着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