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在城南站停下。
季砚辞下车,顺着老街往里走。
城南的楼都老,外墙的涂料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大片灰白色水泥。
路边几棵老柳树把地砖顶得坑坑洼洼,巷口修车铺的老板赤着膀子蹲在地上修电动车,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旧戏。
季砚辞拐进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墙上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和租房的小广告。空气里一股潮闷味,混着隔壁人家炒辣椒的呛气。楼梯窄而陡,扶手锈得厉害,一步步踩上去,鞋底和水泥台阶摩擦出干涩的轻响。
他上到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屋里闷了一天的热气就迎面扑了出来。
四十平的一室一厅,一眼就能看到头。单人床靠墙摆着,书桌挨着窗,旧冰箱在角落里低低地响。桌面上堆着卷子和教辅,旁边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资料袋,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
那张书桌很旧,桌脚微微不平,抽屉拉出来时总会卡一下。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边缘发亮。
季砚辞把书包扔到床上,走过去,手指在那道刻痕上压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但熟悉感笼罩他。
这张桌子是他十六岁从福利院搬出来时一起带走的。
那时候院里清理旧家具,能扔的都扔了。别人嫌它旧、笨、占地方,只有他一声不吭地把它拖上了三轮车,搬进这间屋子里。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边缘裂着细纹,照人时总像蒙了一层灰。季砚辞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再抬头时,镜子里映出的还是那张年轻得有些陌生的脸。
十八岁,穷的要死,住在城南一间快散架的旧房子里,每天挤公交上学。
和多年后那个站在会议室里、西装革履的人没有丝毫联系。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季砚辞擦干手,走过去拿起来。
是顾凛川。
“那我明天过去的时候给你发消息。你不用下来接,我自己能找到。”
停了几秒,下面又跟了一句。
“城南我以前去过。”
季砚辞看到最后那句,目光顿了顿。
他没立刻回复,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后,落到桌上那只牛皮纸资料袋上。
里面塞的都是顾凛川以前给他的东西。
竞赛讲义,题型归类,历年自主招生试题,几份从网上打印下来的S大夏令营和化学营资料。顾凛川做事细,重要的地方会用红笔划线,页脚还会写几句极简短的批注。
他把资料一页页翻过去。
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翻到中间时,一张薄薄的登记表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桌上。
是去年某次暑期学术营的训练登记表,最下面印着联系人。
季砚辞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下去。
严明。
后面跟着学校邮箱和一串手机号。
季砚辞先回了顾凛川一个“嗯”,然后切换到相机对着登记表拍了一张。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两下。
还是顾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