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在三楼,正对着教学楼东侧的连廊。这个角度能看见一班走廊尽头的窗户,光线好的时候,连窗台上放的那盆绿萝都看得清楚。
季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
隔着一栋楼的距离,顾凛川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他。
少年侧着身,一条胳膊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转着笔,笔杆在指间翻了两圈,停下,落到纸上,潇洒地写了几行,又转起来。
姿势很散漫,上半身往椅背上靠着,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深色的领口。
阳光从窗户打进去,刚好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光线切得干干净净。
顾凛川教了一年书,带过的学生不算少,聪明的见过,努力的也见过。但季砚辞不一样。
上个月月考成绩贴出来的时候,年级组长专门把他的卷子调出来看过。语文作文扣了六分,其余全科满分。组长拿着卷子站在办公室里感慨了半天,说这种学生十年碰不上一个。
顾凛川当时就坐在自己工位上,听着这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底下在改作业,笔尖却在不经意间停了很久。
他想帮季砚辞。
竞赛这条路他走过半截,本科四年加上研究生那一年多,他太清楚哪些弯路可以省掉,哪些资源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他手里有几个老师的联系方式,有些是他导师的同门,有些是以前参加学术会议时认识的,只要季砚辞愿意,他可以一个个去打招呼。
可季砚辞没提过。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季砚辞跟他要过很多东西。要资料,要关系,要他帮忙打点上上下下的人脉,开口从来不犹豫,理直气壮得像这一切都是应该的。那时候顾凛川给得心甘情愿,甚至有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还有点用处。
可现在季砚辞什么都不要了。
钱不要,题不要,连他主动送到手边的东西都往回推。
顾凛川说不清这种感觉。按理说应该高兴,对方不再把他当工具人用,这是好事。但另一层东西压上来的时候,他高兴不起来。
季砚辞不要他的东西,是不是意味着,他在这段关系里已经没有什么能给的了?
如果什么都给不了,那他还有什么用呢,季砚辞又凭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呢。
杯子里的水凉了。顾凛川把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转身回工位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是季砚辞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下午竞赛组提前放,我在实验楼三楼。”
实验楼三楼的化学实验室平时不开放,钥匙在顾凛川这里。他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走廊里没人,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地面上一长条白。
推开门的时候,季砚辞正坐在实验台前面,面前摊着一本竞赛讲义,手边放着两张写满了的草稿纸。
听到门响他抬了下眼,看见是顾凛川,笔转了一圈,没停。
“来了。”
“嗯。”顾凛川把门带上,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实验室里有股淡淡的试剂味,混着下午的日光,空气干燥又安静。季砚辞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搁下,往后一靠,脖子仰着,眼睛闭了两秒。
校服领口敞着,喉结的线条随着呼吸动了动。
顾凛川移开视线,去看他的草稿纸,中间跳了几步,他花了十几秒才把逻辑补全。
“你跳步跳得越来越狠了。”
“给自己看的,又不交上去。”
顾凛川没接话,把草稿纸放回去。手指碰到桌面的时候蹭到了创可贴,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季砚辞睁开眼,侧头看他的手。
“还疼?”
“不疼了。”
季砚辞坐直身体,把他的手拉过来翻了翻,创可贴边缘卷了点,他撕掉,从兜里摸出一片新的贴上去。
“你兜里随身带这个?”
“昨天多买了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