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他,会把顾凛川的给予当成理所当然的垫脚石。而这一世,他清楚地知道,这两万块钱,是顾凛川在用自己唯一擅长的方式,笨拙地,甚至是带着点卑微地,试图攥紧他。
“季砚辞,”顾凛川的声音把他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来,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交叠在一起的指尖却绷得很紧,“在首都,别省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物理组的李老师探进头来,他手里拿着份教案,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
“顾老师,还没走呢?”他目光在办公室里一扫,落在季砚辞身上时,那笑意就淡了几分,“季同学也在啊,顾老师可真是偏心,放学了还给你单独开小灶。”
这话酸得掉牙。
顾凛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冷光。
李老师没等到回应,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走进来,把教案往自己桌上一放,像是无意间瞥见了季砚辞桌上的集训通知。
“哟,去首都集训啊,这可是好事。”他拉长了调子,话锋一转,“不过我可听说,这种集训队里都是各个省的尖子生,人脉关系复杂得很。不像我们这种小地方,光成绩好就行。”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顾凛川,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教诲:“顾老师,你可得提醒提醒你的得意门生,外面不比学校,别太气盛。有时候啊,不是给点好处,就能摆平一切的。”
这番话,几乎是明着指责顾凛川用不正当手段给季砚辞铺路。
季砚辞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边缘划过,他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戾的趣味。
办公室的空气安静下来,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顾凛川终于抬起眼,看向李老师。他没有动怒,甚至连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李老师说得对。”
他开口,居然是认同。
李老师脸上刚要浮起一丝得意,就听见顾凛川的下一句话。
“所以,”顾凛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所有虚伪的客套,“我刚刚给了季砚辞两万块钱,作为他这次集训的备用金。”
李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季砚辞的指尖停住了。他侧过头,看着顾凛川。那人逆着光,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神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毕竟,”顾凛川继续说,目光直直地对上李老师震惊的眼神,“季砚辞这次化学竞赛市第一,148分,是通城中学近十年来最好的成绩。他代表的是学校的脸面,我作为他的指导老师,为学校未来的荣誉提前做一点投资,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纯粹的碾压式的锋芒。
“如果李老师班上,有哪位同学能在化学竞赛考出这样的断层成绩,我相信学校也会支持。当然,我个人,也很乐意赞助他两万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地抽在李老师的脸上。
李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清高孤僻的顾凛川,会用这种无懈可击的方式,直接把他的挑衅砸了回去。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桌上的教案都忘了拿。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世界重归安静。
季砚辞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顾凛川的办公桌旁,他的动作很慢,身体的阴影将顾凛川完全笼罩。
“老师。”他开口,声音很低。
“嗯。”顾凛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
季砚辞俯下身,双手撑在顾凛川椅子的扶手上,将人完全圈在自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