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了一锅馄饨。水烧开的时候,他听见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花洒的水声隔着两道门传过来,闷闷的,断断续续。
季砚辞站在灶台前,手撑着台面,低下头。
水汽蒸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上辈子的某个冬天,顾凛川在同居的公寓里做饭。那时候厨房的灯不太亮,顾凛川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上面,手腕很细,腕骨凸着一颗,在暖光下圆润得像一粒珠子。
馄饨浮上来了。他捞出来,放了点紫菜和虾皮。碗端到茶几上,他又折回厨房把那两颗鸡蛋煮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季砚辞开始不安。
他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好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
“顾凛川。”
季砚辞想都没想就拧下门把手。
浴室的镜子上全是水雾。顾凛川坐在浴缸边沿上,浴巾裹在腰间,上半身赤裸。他弓着背,脊柱的骨节一颗一颗地突出来,像被剥了皮的枝干。
水珠顺着他的背滑下去,流过那些伤疤——大面积的,从左侧腰蔓延到后背,皮肤表面粗糙,纹路扭曲。
他的肩胛骨在无声的发抖。
季砚辞站在门口,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胸腔里活生生地被撕裂开了。
他走进去,在顾凛川面前蹲下来。
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顾凛川后背上那些疤的纹理,能闻到他皮肤上的湿气和沐浴露的气味。
顾凛川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能淌出血来。
他下意识地把胳膊收进来,往身体两侧夹。
“你出去——”嗓音又沙又紧。
季砚辞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扔在地上,挽了挽衬衫袖子。拧开花洒,水温调到微烫,试了一下手背,然后把花洒拿过来。
“转过去。”
顾凛川咬着嘴唇看他,泪痕和水痕在他脸上混成一片。
“季砚辞,你不用这样。”
“我哪样了。”季砚辞把花洒递过去,“你背上自己够不着,我帮你冲一下。”
他不给顾凛川任何退缩的空间。
整片后背暴露在季砚辞的视野里。
水冲在那些疤上。
顾凛川的后背绷住了,肌肉的纹理全部收紧,季砚辞空着的那只手试探着落在他的肩头。指腹碰到疤痕边缘的一瞬间,顾凛川整个人抖了一下,幅度很大,像被电击。
“疼?”
“不疼。”顾凛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没有知觉了,神经断了。”
没有知觉了。
季砚辞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他的手掌贴上去。完整地覆在那片最大的疤上,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死去的皮肤传过去。
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触感。
季砚辞低下头,嘴唇贴在顾凛川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小块完好的皮肤,薄薄的,贴着骨头。他能感到颈椎在嘴唇下微微凸起,旁边是温热的、正常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