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霖在公司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枯坐了一整夜。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室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早已塞满了燃尽的烟头。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起身走进休息室洗漱。
晚上的慈善晚宴需要换正装,他回了那套大平层公寓。借口很完美,他只是回去收拾几件常用的衣物,毕竟这套房子已经划给了闻沐。
推开公寓大门,玄关处安安静静。
空气净化器尽职尽责地运转着,隐隐约约的水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陈霖脱下外套,径直走向主卧。路过浴室时,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的光。他停下脚步,径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氤氲的白雾瞬间涌出,狭窄的空间里,清冷的雪松味伴随着水汽扑面而来,与陈霖身上附着的冷杉气息无声地交缠。
陈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闻沐身上。
闻沐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他的肩颈蜿蜒而下,滑过苍白细腻的脊背。听见动静,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陈霖靠在门框上,目光放肆地在他身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弧度:“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不是说不要钱也不要房子吗。怎么还待在这里?”
闻沐的身形并不单薄。常年练舞和锻炼让他覆着一层匀称漂亮的薄肌,水珠顺着清晰的腹肌线条没入浴巾边缘。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胯骨上,那处的轮廓十分可观。陈霖的视线在那处极快地停顿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闻沐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他抬起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等你回家。”
陈霖的笑意顿了顿,嗓音比刚才低了半度:“行,那你等着吧。我拿几件衣服就走。”
他转身走向主卧的衣帽间。
身后传来赤脚踩在瓷砖上的细微声响,闻沐没有跟过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陈霖拉开衣柜时,视线不自觉地掠过右侧的区域。那一半挂的都是闻沐的衣服,牛仔外套、白衬衫、几件参加宴会的定制西装,按颜色深浅排得整整齐齐。柜门内侧贴着一张陈年的拍立得,是两年前他们刚搬进来时拍的,画面歪歪扭扭,闻沐难得地在笑,陈霖侧过脸,只露出半个下颌。
他移开目光,快速抽了两套西装和几件衬衫,装进西装袋。
走出衣帽间时,闻沐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裤。头发没吹,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昨晚高热期的余波还没完全退去,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陈霖提着西装袋走到客厅。
餐桌上摆着一碗泡好的速食面,塑料叉子随意地搭在纸碗边缘,汤面上浮着一层冷掉的油花。
陈霖脚步一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跟出来的闻沐身上。
“你就吃这个?”陈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闻沐走到岛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他端着玻璃杯,神色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陈霖眯起眼,目光在他身上极具侵略性地刮过。
“留在这儿装可怜?”陈霖把西装袋随手扔在沙发上,走近了一步,语气恶劣,“苦肉计对我没用。”
闻沐没有退缩。他放下水杯,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迎上陈霖的视线。
“既然早就想要分开,昨晚为什么要救我?”闻沐垂着眸子,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让我死在那个巷子里,不是更干净。”
陈霖喉结滚了一下。
他哑口无言。
前世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再次涌入鼻腔。陈霖盯着闻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想用更冰冷的话语反驳对方,声带却彻底失去了功能。
陈霖烦躁地扯开领带,大步走到电视柜旁,拉开底层抽屉,拿出那个白色的医药箱,走回来扔在餐桌上。
医药箱滑到那碗泡面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