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却硬是吊着一口气没死。谢秋暝看得入迷,忍不住走近了些,那人立马伸出苍白的手紧紧拉住他的衣摆,拉了一下就松开,像是怕弄脏,费力地想睁开眼,动了动嘴唇说着什么。
谢秋暝没听清,靠近放低了身体。
「救我……求你……救我……」
沾满鲜血的手终是紧紧抓上了他的衣摆,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万般祈求。
谢秋暝完全忘记自己为什么要伸出这个手,事后清醒发现还是个大麻烦,差点没一口气憋过去。
现在想来,好像找到原因了。
即便这个人不是傅杳离,他也会这么做。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而他可以图个心安。
谢秋暝暗暗叹气。
下次不许再图这点东西了,谁知道是人是鬼。
船很快就到了岸边,这里的彼岸花更多,几乎蔓延成了血海。谢秋暝先下船,孤身立于忘川河畔。
夜风奔过,催动白夜离恨花开。雪青辉光下,他一身红衣都仿佛染上哀色,理不清的暗沉。
傅杳离安静在谢秋暝身后,像很多次那样远远看着。
很多次,他都这样看着这身红衣消失在眼前,如同一阵抓不住的热风。
「下次见。」
恍惚间,他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心被一只手狠狠握住。
是他要和他道别的。
「谢言欢,别回头。」
也是他让他不要回头的。
傅杳离睁着眼,一下也不敢眨。
他听完司徒明月口中的碧落黄泉,这才知道宿命轮回原是这般残忍,执念渡不过忘川,缘浅就此生不换,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
凡人的魂魄皆休于忘川,或沉或散,有了结局。可谢言欢和傅倾酒不过是他与谢秋暝的一段过往,连奈何桥都无法到达,带不进轮回,来不及看一眼彼岸离恨。
这样一看,也算是永不分离吗?
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甚至没有话本里苦苦挣扎的久别,或许正是因为意料之外。
大雾四起,那抹红变得越发模糊。傅杳离的眼睛睁得发酸,缓慢垂眼,将要闭上——
“叮铃。”
铃音穿过薄雾,清脆至极。
傅杳离猛地抬头,看到大雾被一阵热风吹开,满境飞花里,谢秋暝回过头正看着他,一双眼平静如水。
发丝乱得厉害,不断打在眼前,却将人影勾勒得越发清晰。
傅杳离搓了搓细颤的指尖,拨开眼前的发,抓住了这阵热风。
心里的酸痛变成前所未有的悸动,化作接住这人时未能说出口的话:
“别怕。”
他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