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里无云。
守门的夜犬昏昏欲睡,一不小心撞到墙上,一顿龇牙咧嘴。今夜影熄很安静,但是安静得有点可怕了,跟预示着什么要到来一样。
属于动物的本能直觉让它惴惴不安。夜犬瞪着眼等了几个时辰却风平浪静,左思右想一通,觉得自己屁大点的脑袋瓜子没必要想这么多,决定换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俯身将耳朵贴上地面。
结果刚贴上没多久,一声鸟鸣划破万里长空。
“……”
狗难过,狗生气,狗很崩溃。
夜犬头皮发麻,竖起耳朵呲牙,汹涌的妖力倾泻而出,准备咬烂这个没眼力见的呆货。
结果仰头见一只青色大鸟振翅而来,所到之处烈火轰雷。
它睁大眼睛,在烈火里嗅到一股清甜的梨花香,一身锋芒顿时萎了。
呆货竟是我自己。
“这才几点就睡觉了。亭亭呢?”傅杳离从毕方身上下来,屈起手指敲敲夜犬的脑袋。
狗对主人永远有超乎想象的热情。夜犬摇着尾巴跳了好几圈,一直闻来闻去蹭个不停,蹭着蹭着突然竖起耳朵:“王上,你身上好重的桂花香哦,好特别,我没闻过这种味道。”
傅杳离“哦”出一声,低头道:“有吗?”
夜犬奋力点头,发现傅杳离脸上出现晦暗不明的笑,瞬间爆起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没有!”夜犬用爪子把鼻子捂起来,在傅杳离脚边拱得更欢,“王上,不好意思,是我早上吃桂花糖没洗干净嘴哈哈……”
“起开,问你话呢。”
傅杳离一脚把他轻轻踹开,夜犬这才化形成少年模样,单膝跪地,回答上一个问题:“顾公子正在地牢。”
傅杳离又“哦”了一声,“审谁?”
夜犬:“玄鸟。”
傅杳离这下真笑出声,不再询问更多,挥手让他退下去通知各族大妖。
寒鹜殿的灯已经全都亮起来了,长廊缀色,浮在水上波光粼粼,汇聚成水中明月。见惯朱雀殿的月光,傅杳离如今再看这些自欺欺人的“月光”,已经做不到寻常心。
月亮的光辉皎洁是再多的灯也仿不来的,更何况朱雀殿的月光未经重云削弱,透亮如雪,看一眼就不舍得移开。
不过,神界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有。
傅杳离拨开花枝,一朵花留在了他的掌心,娇嫩柔软。
譬如这满山终年不败的棠梨,也是天地间独一份的。坐在其中深吸一口气,恰到好处的淡雅清甜。
傅杳离不爱熏香,回来前特意把身上的味道全散了,哪知还是被夜犬闻了出来,可见他已经被某人的香彻底腌入味。
穿廊入湖心,傅杳离先回的寝殿。
他的寝殿虽比不上朱雀殿的精巧贵气,但胜在巧思居多:壁上层层叠叠的蓝渲染开,模仿人间的潮起潮落,高悬星子样式的小灯;窗子开得大,正好能将窗外的梨花装个满满当当。
影熄的梨花也分三六九等,越靠近寒鹜殿越是好看,傅杳离窗前的这一棵时不时遭他垂怜,都被花压得弯枝,一根花枝不偏不倚伸入窗内,朵朵棠梨冰晶如雪。
除了顾兰亭,寝殿不会有旁人进入。小狐狸做事细心,多日未归,殿内依旧整洁,傅杳离弯起唇角,几步来到床边的小柜子前。
拉开抽屉,一枝花期正好的杏花赫然映入眼帘。
他打个响指,一只暗鸦拍打着翅膀停在窗棂边。
另一头,夜犬大呼小叫传播王上回来的消息,此刻寒鹜殿灯火通明,聚集大批妖灵在窃窃私语。
傅杳离稳坐王位已久,看他不顺眼的妖的名字写三天也写不完,总是想做点什么。正巧,前几天有传言说他根本不是闭关,而是去登天洗魂,压根就没从北冥回来过,说不定早就死了。
妖言可畏。这一下,影熄内有实力的大妖们都不免蠢蠢欲动,想着趁此机会先把顾兰亭弄掉,之后再杀出个新王。
几千年了,终于等到这天。众妖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