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江无思被陆释观强制按在居中坐下。
三人刚坐定,门口走进一位白胡子小老头,那便是帝师薄纪物。
江无思偷偷问薄室清道:“你看着长得不太像你祖父啊。”
“噢我是捡来的。”
“啊?那抱歉,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薄室清一噎,他随口胡诌的,太子怎么还好像真的信了?
他往后倾了倾身,在江无思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示意陆释观道:太子这里真的坏了?
陆释观瞧了江无思一眼,随后长睫微垂,端正地坐好。
见陆释观没理他,薄室清只好坐正了开始听课。
江无思本以为小老头会讲一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或者搞一些赛前模拟题来应对春闱,没想到他什么都讲。
上至治国齐家,下至种地抓虾,主打一个人人可学,处处可学,事事可学。
江无思原本因为起得早有些打瞌睡,但薄纪物的讲课之道有种入门抢劫式地发人深省,莫名其妙地令人共情。
他不由地感叹,如果薄纪物是现代人,一节课高低得在某音卖个¥888!
这不是纯纯洗脑高手吗?
江无思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都被薄纪物里外冲刷了一遍,现在异常滑溜!
薄纪物不兴上课点名这一套,这也是江无思推崇他的主要原因,多好的人民教师,多和蔼的小老头啊!
一名学子开口道:“先生,学生有疑问。”
薄纪物捋着胡须,“讲。”
“学生家中是种地的,小时候地虽不多却也能果腹,但学生家中却一年比一年难过,一灾未平赋税又起,不堪重负。方才先生说‘农桑乃是国本’,可我们这些老百姓连米都不够吃,如何还能养桑?朝廷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江无思这才意识到荔川书院并不是什么贵族学院,只要你敢问、敢想、敢言、敢做,照单全收。
所以荔川书院的人全是城里出了名的刺头。
薄纪物笑道:“这不是一看就知道吗?”
哇好熟悉,一看就选C对不对?
江无思搓着膝盖,感叹中华文明的传承真是没断过。
薄纪物将目光从那名学子身上移开,看向所有人,“不如想一想,若尔等主政一方,眼见春旱秋涝,粮仓将空,而朝廷催缴夏税的文书已到,当如何处之?”
好了,这就是假想题了,问你当官的话上面要你交粮交钱,但你没有要怎么办?
考试能交白卷,为官不能啥也不干。
学子们议论纷纷,江无思泉水挂机,坐等下课。
脑子不动,但他还是听了一耳朵。
有些回答合乎法度,有些回答又重在人情。前者绕来绕去不外乎先保国本,并向上陈情恳请酌减;后者则开始“人命如草芥,贪官如害虫”。
眼看课堂就要成撕逼现场了,薄纪物抬手示意学子们稍安勿躁。他微微低头,目光在第一排寻找一位幸运鹅。
一个炯炯有神地看着他,跃跃欲试;一个头快磕到桌面,昏昏欲睡;还有一个正襟危坐,神游天外,飘然欲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