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几米外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
所有人的动作停住——
黑暗中,只有宿舍门缝底下漏出的、来自屋内小夜灯的一线暗红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倚坐着的、清瘦身影的轮廓。
那身影低着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露出的下颚到脖颈,被那黏腻诡异的红光涂抹,泛着一种不真实的青白。
安岁秋正戴着耳机,手机屏幕上播放的丧尸片高潮迭起,主角被围攻,血浆四溅。
他看得入神,又被刚入口的辣炒年糕烫到,下意识张嘴呵气,酱汁的红混着屏幕光映在他仰起的下巴和脖颈,蜿蜒出令人心惊的痕迹。
然后,他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侧过头。
“啊——!!!”
郑号锡积蓄已久的恐惧冲破喉咙,化为一声响彻走廊的尖叫,他猛地后退,手肘不慎狠狠撞上身后金硕珍的胸口。
“唔!”
金硕珍猝不及防,痛呼出声,金泰亨因身高“优势”侥幸躲过。
闵玧其无声地呲了呲牙,心想,术业有专攻,Rapper的嗓子可能不太适合这种高音声部,金南俊和郑号锡都是。
田柾国却在适应黑暗后,眼尖地认出了那张脸,疲惫一扫而空,隔着距离就喊了出来,“岁秋哥!”
安岁秋摘下一边耳机,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造成了某种误会。
接过金南俊递来的纸巾,安岁秋仔细擦掉嘴角和下巴的酱汁,抿了抿唇,看向惊魂未定的郑号锡,眼含歉意,“抱歉,号锡哥……我没想吓你。”
郑号锡连连摆手,耳朵还在发烫,“没、没事!是我自己胆子小,胡思乱想。”这怎么能怪安岁秋呢?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我有事……”
金硕珍揉着胸口,一脸痛苦面具,“号锡啊,哥差点就见到天使了……”
郑号锡赶紧转身给大哥赔笑脸,“哥,对不起嘛!我帮你揉揉?”
气氛在笑闹中松弛下来,闵玧其拿出钥匙开了门,很自然地拉过安岁秋的行李箱,“进来吧。”
金南俊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未拆封的新拖鞋,递给安岁秋。
自从知道安岁秋要来,他们可是结结实实进行了一次大扫除,翻出了不少“古早遗物”——比如金南俊失踪已久的三只蓝牙耳机,甚至还都是左边的。宿舍确实很久没这么整洁过了。
金硕珍接过安岁秋手里那几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小袋子,笑容温和,“还买了夜宵?太周到了。”
田柾国和金泰亨的注意力则完全被靠在墙边的黑色琴盒吸引,那竖立的琴盒高度正好到两人肩膀。
金泰亨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安安呀!这里面是你的贝斯吗?”
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他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安岁秋看着他那兴奋劲儿,一时有些恍惚,不确定到底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放好行李箱折返回来的闵玧其,一手一个,拎着两个不自觉摇尾巴(如果真有尾巴的话)的小孩的后领,把他们提溜进屋里。
郑号锡对安岁秋抿唇笑了笑,指了指琴盒,“需要帮你拿吗?还是……”
“没事,我自己来。”
安岁秋熟练地背起琴盒,换好拖鞋,终于踏入了这个新的、即将成为他一段时光里“家”的地方。
宿舍比想象中更小,几乎与他之前在FNC的单人宿舍面积持平。
卧室里,四张原木色的上下铺紧凑地挤在一起,床架随着上铺翻身发出细微的、承重般的吱呀声。床头的便签纸被汗水或水渍浸润得微微卷边,床底下塞满了收纳箱,挤占着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间。
客厅的矮桌上散落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拉面包装和韩式辣酱罐,贴在桌腿的值日表,墨迹被手指无意擦过而晕开。迷你厨房里,瓷锅还带着余温,冰箱门上贴满了各式优惠券,在灯光下折射出零碎的光斑。
就在这样一个狭小、甚至有些逼仄的空间里,少年们的梦想却与这些琐碎日常共生,在汗水和泡面香气中,无声而蓬勃地发着光。
安岁秋环视一周,没找到更合适的位置,便将琴盒暂且立在靠近玄关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