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恕臣多嘴,如今您已娶了王妃,为了王室开枝散叶着想,后宫还是得多多进人,不然…反正襄公主生的孩子,是当不了我蔺国继承人的。”林御史语重心长。
卫奚虽是个暴君,可他自上位以来确实可算得上勤勉,邻国觊觎已久,他二话不说直接发兵打击,八万对二十八万,竟碾压性的取得了胜利。
只是太过冷心冷情,以至于在感情之事上从未开窍,身为一国之君,感情虽然不重要,可子嗣是极为重要的。
后宫空虚,膝下便也空虚。卫奚正值壮年,哪能没一点躁动呢,可他就是连魏国进贡来的第一美人看都不看一眼,林御史悄悄问过他是不是断袖,被卫奚骂了个狗血淋头,下放到县里三个月才消气。
晨光熹微,旭日初升。
宋昙早早便醒了。
她毫无困意,起身坐到铜镜前,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拿起玉梳顺了顺,听着窗外侍女们的议论纷纷,看来卫奚昨夜将她赶出玄武宫的事已人尽皆知。
她这个蔺王妃,脸面还往哪儿放。
不过忍受闲言碎语,总比真的被他…临幸了好。
当务之急是救出太子哥哥。
小荷来送早膳,见她醒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王妃,您有什么想吃的家乡菜?庖厨不清楚您的口味,特让婢子来问问。”
宋昙眼珠子溜溜地转:“你们王上爱吃什么?我想与他一道用午膳,你去与他通报一声吧。”
小荷面露难色:“王妃,王上还在与大臣们商议要事,结束后恐怕便要到午膳时间了,婢子…婢子不敢打扰。”
她叹叹气:“算了,那我亲自去一趟吧。”
九曲长廊,曲折蜿蜒。
轻缓的脚步声似柔风漫过,流苏步摇环佩叮当,墙沿下藤蔓青翠,栀子花香袭来,宋昙心情复杂,憔悴的脸色更添弱柳扶风之意。
新婚第一日,希望他能顾忌这点可怜的夫妻情分,不要再将她拒之门外……
处理政务的地方叫岐玉殿,宋昙来了不下十回,愣是一次都没进去过。
侍卫进去通报,卫奚眉头一皱,拒绝的话刚想出口,但不知怎么拐了个弯,竟变成了一句淡然的“放她进来”。
裙裾及地,抬脚越过高槛。她深深吐出浊气,朝首座上的男人肃拜。
双膝跪地,低头微躬。宋昙得到他的允许后起身,殿里那两个外臣也朝她行了一礼。
“你来做什么?”卫奚盯着她,目光森然。
宋昙唇角弧度上扬,略显僵硬:“王上日理万机,妾想…想与王上一同用午膳,尽一个为人妻的本分…”
卫奚神情冷漠:“不必。太子遇明日便启程回襄,孤准许你去见他最后一面,从此以后,便与襄国断了联系,记住你是蔺王妃。”
“凭什么!”宋昙闻言惊诧,不顾体面,原本还与他隔着些距离对望,结果气急攻心,直接上前几步朝他大吼道,“卫奚,我是襄国公主,我的家人都在襄国,你囚禁我的哥哥,把我关在这个宫里我都不说什么,但你凭什么要让我舍弃襄国?你凭什么这么独断专行!”
卫奚见她反应激烈,毫无波澜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只不过表情却是更加阴郁了。
宫殿空旷,回响着她的嘶吼声。宋昙本来有心与他缓和关系,但卫奚欺人太甚,她一股脑将怨气全数发泄了出去,浑然不顾殿内不止他们两人。
林御史和张都尉见状不妙,告退都没说一声便溜下去了。
男人这才慢慢站起了身,锐利颌角如寒刀划过,他眯了眯眼。
“你被送来和亲,说明襄国已经舍弃了你。太子遇与你同父异母,却教唆你逃婚私奔,看在你心智还未成熟的份上,此事孤可以不计较。”
“孤能把他全须全尾的送回襄国,就已经是开了天恩。你非但不感激,还口出狂言。”
“若不是孤肯收留你,你已经是个弃子了。襄王与孤和亲不成,又会把你送到哪个国家去呢?郑国,魏国,还是炤国?你这么有恃无恐,是觉得,孤的脾气太好了么?”
卫奚静静地看向她,情不自禁忆起了初见她的那日,那张惶恐的小脸与现在一模一样,但多了一层崩溃。
叫人看得好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