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奚听后怔了怔,他一开始确实只是打算把襄公主娶回来当个摆设,后来在纪州城里,她莽莽撞撞把自己送到了他的眼前。
发现宋昙逃婚,卫奚起先只觉气愤,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驳他的面子。就算她一双眼睛睁得再大,装得再可怜,卫奚也从来没上过宋昙的当。
可她偏偏要走,甚至私奔,为什么呢?
卫奚性格强势,宋昙跟他对着干,他就非不让宋昙如愿。自己当时究竟怎么想的,如今说来怕是也说不太清,卫奚神思迷惘,一见钟情?还是气愤难当想给她一个羞辱?
谁能知道?
父王从小视他若无物,母亲地位低下,也不能给予他庇护。明明身上流淌着王室血统尊贵无比,他却活得比讨食的狗还不如。
卫奚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表现。
只是觉得,今晚没有宋昙叽叽喳喳的声音,竟多了些寂寞。
夜太漫长。
卫奚阖上眼睛,长吁一口气。殿内寂静,何总管见状退下,门没关严。
他斜倚在紫檀木大椅中,浑身慵懒,仿佛藏起了所有锋芒。长明烛火斜斜打在卫奚的侧颜上,将他那张脸切分成了明暗两半。
眉峰蹙起又松开,透出生人勿近的矜贵。
卫奚看不下去那些密密麻麻的奏折,他深夜走到了云阳宫,里面灯已经熄了。
宋昙在半梦半醒之间恍然看见有道人影正朝自己靠近,她以为是眼花了,毕竟这么多日没睡好,可那影子却愈来愈近,颀长高大,几乎快笼罩住她半个床榻。
月夜幽然,几缕清辉洒下窗棂,这股气息浸着寒凉与炽热,略显迟疑地逼近自己。
宋昙全身发紧,动也不敢动。隔着流光浮动的幔帐薄纱,她眯起双眼想看清那抹深邃的面容,结果影子在离自己两米之远的时候陡然停住了。
骨节分明的大掌从中轻轻挑起指尖,缓慢而沉重地撩开了帷幕。
宋昙忙把眼睛闭上,心跳如擂鼓。
那只手不知触及着什么,最终却停留在她脸颊边,柔柔抚摸着,还贴心地给她捋好了被角,仿佛充满无限爱怜。
宋昙心中已有了一个答案,激动取代了害怕,她惊喜地睁开眼,刚想叫出声,结果发现是卫奚。
不知是不是月光太过惨白,照出他眸底一片清寂,竟显出几分孤高感来。卫奚冷峻的唇角紧抿着,眼神像是收了鞘的刀,匿着寒芒,只剩淡淡阴翳。
宋昙欣喜的眼尾明显地垂了下来,她吓得坐起身,卫奚手掌一僵,收了回去,微俯的腰也直了起来。
腮上似乎还有余温,令人一阵恶寒。
真是想多了,她还以为是太子哥哥。
夜色如稠墨,天幕星沉黯淡。
光华倾泻,弥漫在琉璃瓦顶上,檐角处雕刻的瑞兽浮现出明明灭灭的轮廓,好似下一刻便要踏着月色逡巡而去。
“王上,你…你大半夜来云阳宫,是有什么事吗?”宋昙警惕地握着被褥,将自己整个给包裹住。
卫奚被撞破了也不尴尬,他清隽的眉宇噙起一抹不可多见的愁虑,不过很快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股子矜贵冷傲。
“无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想要什么赏赐?”
宋昙愣了愣。
“啊?王上,你是说要给妾赏赐吗?”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发什么神经,说要给她赏赐,给她惊吓还差不多吧!
卫奚注视着她,气质凌厉,背着手点了下头:“说吧,只要孤有的。”
宋昙其实很想说能不能放她回家,但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真说出来了,恐怕这么多日装的乖巧全白费了。
“嗯…容妾想想。”她不懂卫奚打的什么算盘,但总觉得此事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盯着卫奚高深莫测的神色琢磨了好一会儿,到底要个什么赏赐好呢?
宋昙咬了下唇,眼睛亮了:“妾,妾想要什么都可以吗?王上,妾待在蔺王宫许久了,妾想出宫,看看外面的风景。”
卫奚的面庞蓦地冷下来。
他沉默良久,才拧着眉道:“出宫?”
宋昙见状不妙,又可怜巴巴的向他凑近了点身子:“蔺王宫好是好,可妾也想出宫透透气。这宫里没有一个陪妾说话的人,王上你又这么忙,再说了,妾身为蔺王妃,也想多了解了解蔺国的风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