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王、谈王、以及北戎首领和魏王,此刻正待在这座巍峨的宫殿里,各人心怀鬼胎,仿佛一触即发。
卫奚好整以暇,他端起一支酒杯,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是幽微的鬼火。
还是魏王先开口道:“诸位国君能够赏脸大驾光临,孤甚是欣喜,但是想必大家也明白,孤此次众邀各位前来,是希望我们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消除从前芥蒂。”
谈王闻言随即嗤笑:“魏王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话说得冠冕堂皇,小心日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诶,此言差矣,谈王如今战事缠身,还有空亲自来魏国赴宴,想必是要做好和谈准备了?”说这话的是雲王。
谈王皮笑肉不笑,冷哼一声,转头对北戎首领道:“首领远道而来,这半年的仗打下来,你北戎的牛羊折损了不少吧?”
谈国比北戎强,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谈王的话语里听不出半分求和的意味,反而高高在上,似乎在威慑方才雲王的挑衅。
北戎首领饮了一口烈酒,声音粗粝:“谈王说得对,本王确实折损了不少人,但谈王的兵马,似乎也没有讨到便宜吧?本王听说,谈国的粮草,已经不多了。”
谈王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粮草的事,是谈国的机密。北戎首领怎么会知道?
卫奚听罢微微抬了下眼,嘴角不易察觉地笑了笑。他虽没助北戎出兵,却给北戎递了几道消息,每一道都是绝密,谈国如今看似兵强马壮,实则也撑不了多久。
谈王觉出不对劲,目光顿时警惕起来:“粮草的事,不劳首领操心。谈国地大物博,粮草辎重源源不断。倒是首领需要担心,你北戎的骑兵,还能撑多久?草原上的冬天可不等人。”
北戎首领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他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所以本王这不是来了吗?我来看看,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人愿意帮我们北戎度过这个冬天。”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内众人沉默,魏王却眯起眼来,倏然出口道:“帮北戎过冬,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谁又能来帮寡人过冬呢?”
魏王没有把话说死,北戎向魏国求援的手臂只差一点就可以被拉上岸。
卫奚双眸幽邃,打量在两人之间。他听懂了,看来不止是他一人想要裕州。
谈王迫不及待道:“北戎人连自己的冬天都过不去,拿什么来帮魏王过冬?倒是魏王若愿意借道给谈国,让谈国的粮草辎重从魏地通过,谈国愿意以市价三倍的价钱,购买魏国的粮食。”
魏国与谈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魏国国力不如谈国,但地理位置特殊,卡在南北要冲之上,谁得罪了魏国,谁就要多出一条战线。谈王之所以愿意来赴这场寿宴,就是不想在对付北戎的同时,再得罪魏国。
但如果魏国站在了北戎那边……
借道,是给魏国送钱。三倍价钱买粮,是给魏国送更多的钱。谈王在用最实际的东西——利益,来稳住魏国。
雲王在品酒,抿出了一丝硝烟味。
这场和谈最后不了了之,谁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卫奚的目的已经达成,虽然现在还不太是他想要的局面,是时候加一把火了。
宴席散后已是亥时,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卫奚扬了扬长袖,他一袭绛紫色的锦袍,腰系金带,冰冷如铁的眉宇平缓着没什么情绪,只稍稍挑头看了眼还留在殿内的魏王和雲王两人,随即勾起一个疏离的笑便离开了。
看来是谈王说要花三倍价格买粮,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殿外,灯火葳蕤。
钟擎等候多时,见卫奚过来,立刻悄声附耳道:“事已办妥,请王上放心,人在驿馆里,由陈姜姜看着。”
廊下的灯影摇摇晃晃,卫奚眸色深了几许,突显几分戾气,眉尾半挑,唇角却凉薄:“接下来看他们狗咬狗就可以了。你还有什么事?”
钟擎一愣:什么事?王上怎么突然来句这个话,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要汇报的?
犹如灵光乍现般,对了,他想起来了,注意到卫奚隐忍的表情,连忙低下了头道:“王上,属下还有件事要汇报,目前…还没有王妃的消息。”
卫奚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就问出口来了。
“太子遇那边给孤盯紧了,但凡发现她的踪迹…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抓回来再说。”卫奚气势凌冽,身形颀长高大,衣袂飘动间,竟显得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