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杏仁糕的味道丝丝在舌尖浸开来,卫奚瞥了瞥她殷红的唇,颇有种想令人一亲芳泽的冲动。
喉头滚动,呼吸咫尺。
卫奚笑了笑,他的确截下了几封来自襄国的书信,而宋昙寄出去的信也尽数被他给拦截了回来。深夜时,读着她信里一字一句的珍重,卫奚不禁产生了羡慕。
宋昙有呵护她的至亲家人,自己却只有她一个。
她还总是想着离开。
卫奚眸子暗了暗:“你都这么说了,孤岂能不应?”
宋昙抬起了头,笑意明显,眉眼间突显一抹娇俏,托腮望向他,并未行礼,嘴上却说着:“王上宽宏大量,妾身在此谢过了。”
夜深人静,掌灯时分。
卫奚照旧处理公务,神色专心致志,鸦羽似的长睫在眼睑处投射下一圈阴影,深邃无比,透着冷峻,光是坐在这儿,整个人就十分具有威压感。
宋昙在旁看着,心思百转千回。
烛台明光照彻,她秀鼻微挺,精致的侧颜映在书案上,影子拉得很长,研好的墨仿似卫奚眼瞳里那一泓深潭,宋昙提起笔,终于落下了第一个字。
卫奚答应的虽然痛快,他却叫人另拿了份笔墨纸砚上来,让宋昙当着他的面写。
宋昙睫毛小小地翕动着,就知道卫奚一贯多疑,但搞不懂的是,写完之后他也会把信截下来看完再送出去,何必多此一举,还得在他眼皮子底下写才放心。
她咬了咬唇,想瞟一眼卫奚,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似乎已看了好一会儿。
“放心写,孤说到做到。”他笑道。
宋昙弱弱收回目光,还是留了些分寸,只在信上报了平安。
信上写,蔺王宫的桃花开了,很漂亮,又说蔺国的糕点不如襄国的好吃,还问了母后与父王的近况,唯独……没问太子哥哥。
卫奚粗略看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信里字字句句都妥帖周到,滴水不漏,可正是这份滴水不漏,让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殿中安静得吓人,夜风吹动窗棂,宋昙有些紧张地凝视着卫奚的脸庞,生怕写了什么不知道的让他生气。
她在怕他。
卫奚淡淡掀起眼皮,目光不凶不戾,却像一张细密的网,不动声色地将人笼住,无处可逃。宋昙气息微滞,偌大的殿宇,她只觉得逼仄,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动作幅度不大,卫奚却清楚地看见了。
不是怕他发脾气,不是怕他动怒,而是怕他——怕到连写信都不敢写真心话。
卫奚意识到这一点,明明该庆幸,却高兴不起来。
不提起太子遇,是刻意避嫌吗?为什么避嫌?是因为还忘不掉吗?
宋昙见他神情冷了下来,不明所以道:“王上,妾身的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卫奚凛冽的眼神直直射了过来,他一言不发,牙关紧咬着,嘴边挑起的弧度竟变成了一抹自嘲。
为什么要怕他,既然怕,那么下次还敢逃跑吗?
他将信装回了信封,眼底蕴藏着几分危险的笑意,问道:“襄国的糕点,和蔺国有什么不同?孤可以派人去寻会做襄国菜色的厨子,你最爱吃什么?”
宋昙愣了一下,瞳孔清澈明亮,带有些许疑惑。往日里他连“襄国”两个字都不许自己提,今日怎么忽然善心大发?
看来自己这招怀柔政策还是有点用的。
卫奚却半敛了周身锋芒,眉目缓缓舒展开来,袖中的拳头攥得极紧。
恐怕宋昙还以为是她算计了他,殊不知,她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心思缜密如卫奚,同样的当不会上两次。他愿意配合宋昙演下去,也想知道宋昙究竟能为下一次逃离的铺垫做到什么地步。
即使是伪装出来的片刻温柔,他也要。
……
九日后,襄国的回信来了。
宋昙拆信时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