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梦已经在这个该死的固定器里躺了三天。
三天,他像是放在圣诞树底下的礼品盒,被包裹的严丝合缝一动不能动。
后爪子无力的抬起、放下、再抬起、再放下,因为佘梦总感觉身上痒,但是抬起后爪又好像不知道该挠哪里。
但这三天他没白躺。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碰不到小镇妄了?
以前他能走到那孩子面前,能捂住他的眼睛,能抱住他。现在他只能站在牢笼外面,隔着符咒和铁链,看着他缩在角落里。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妖力枯竭。毕竟妖核都休眠了,进不去也正常。
但不对。
他第一次进入镇妄梦境的时候,也是妖力枯竭的状态。那时候他刚从巷子里被捡回来,饿得皮包骨,妖力少得可怜。可那时候他不仅进去了,还能碰到小镇妄,能捂住他的眼睛,能抱住他。
所以问题不在妖力。
那问题在哪儿?
佘梦的尾巴在沙发上扫来扫去,扫得都快起火星子了。他想起那些符咒,那些铁链,那些把他弹回来的看不见的墙。它们不是从他妖力变弱的时候才开始出现的。
是从镇妄开始拒绝治疗的时候。
是镇妄在抵触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佘梦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想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门开了。镇妄走进来,穿着制服,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然后停住了。
佘梦像一根法棍,直挺挺地杵在沙发上,浑身缠着绷带,左前爪吊在胸前,脖子上套着颈托,脑袋上裹着纱布。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又帅气,但猫形的身体太短,绷带太厚,颈托太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被保鲜膜裹了三层的法棍,只露出两只赤色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镇妄。
镇妄的眉头皱起来。他看了看沙发上的猫,又看了看卧室的方向。卧室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掀开了,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
这只猫,在五花大绑的状态下,从床上爬下来,穿过走廊,翻过门槛,跳到沙发上,把自己摆成这个姿势。
“佘梦。”镇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即将爆发的怒意,“你怎么出来的?”
佘梦没给他继续骂的机会。
“为什么?”他在共感里问。声音不大,但很稳。
镇妄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抵触我。”佘梦说,“不是诅咒不让我进去,是你不让我进去。你在把我推开。”
镇妄没说话。他走进卧室,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又走出来。动作很慢,像没听见佘梦的话。
“你答应过我的。”佘梦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过不会再把我推开。你说过不许瞒着你、不许硬撑、不许一个人扛。你说过的。”
镇妄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弯腰去检查佘梦身上的固定器,“吃饭之前先吃药。”
佘梦气得露在外面的毛都立起来了。
“你回答我!”
镇妄直起身,走进厨房。水声,柜门声,碗碟声。他端着水杯和药片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那只炸毛的法棍猫。
佘梦的共感忽然断了。不是他断的,是镇妄。他把共感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