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梦的规划蓝图开始进入正轨。萌妖园的地基打好了,妖精厨房的灶台砌了一半,梦境采摘园的效果图贴满了办公室的整面墙。
但他心里一直压着一件事,像一块石头,从青溪村回来那天就堵在胸口,越来越沉,沉到他喘不上气。
他几乎把手里所有的事都交给了胡十一。胡十一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接过那沓图纸,说“行”。
佘梦找到了三山。
小家伙正蹲在农家乐角落里嗑瓜子,面前摊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张没画完的地图。佘梦蹲下来,跟他平视。“三山,帮我个忙。”
三山抬起头,小黑豆一样的眼睛亮亮的。“什么忙?”
“我想去一个地方。”佘梦压低声音,“管理局的关押区。”
三山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他看了佘梦三秒,然后把平板翻过来,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动。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怯生生的脸,此刻有一种佘梦从未见过的认真。
“关押区在地下三层,需要三级通行证。”三山的声音很小,但很稳,“我可以做一张,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会失效。”
“够了。”
三山的手指停了一下。“老板,你是要去救它们吗?”
佘梦没说话。三山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小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
“我不会告诉陆哥哥的。”三山低下头,继续划屏幕,“通行证需要一点点时间,做好了我会拿给你。老板,你要小心。”
佘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佘梦在第二天傍晚拿到了通行证。等到天黑透,从农家乐后门溜了出去。
管理局的大楼晚上比白天更冷。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走一步亮一盏,走远了又暗下去,像有人在后面追着关灯。晃得猫眼睛疼。
佘梦化成了猫形,贴着墙根走,尾巴压得很低。他提前踩过点,知道监控的盲区在哪里,知道哪扇门没有警报,知道哪个电梯能直达地下。
佘梦的爪子踩在地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走到第一道门前,刷卡。绿灯亮了。门开了。
我们家小仓鼠果然厉害。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第二道门,刷卡。绿灯亮了。门开了。第三道门。
他的手悬在读卡器上方,停住了。
门后面有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滴水,又像什么东西在喘。他把卡贴上去,绿灯亮了。门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白虎。
它被悬挂在地牢正中间的位置,四肢被铁链拉开,像一张被撑开的兽皮。它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已经灰白了,像两盏灭了的灯。身上没有一块好皮,毛被剥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肌肉和血管。虎牙被拔了,牙床空洞洞的,像两个没有底的洞。虎骨被抽了,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像四根断了线的木偶。指甲被拔了,爪尖散落在地上,沾着血。
佘梦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不受控地干呕,吐了。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滴在地上。他吐到只剩胆汁,吐到胃痉挛,吐到站都站不住,扶着墙才能勉强直起身。
那白虎。第一次出任务时那只护崽的白虎。它趴在他面前,把脑袋低下去,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肚子底下那只小白虎,用脑袋蹭他的爪子,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佘梦的眼眶热了。他伸手去够那些铁链,手指在发抖。妖力从指尖涌出来,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铁链碎了,白虎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它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佘梦站在地牢中央,看着周围那些笼子。棕熊蜷在角落里,赤狐缩成一团,狼把脸埋进尾巴里。还有更多的妖,他叫不出名字的,大大小小,挤在那些窄小的笼子里。它们的眼睛都是红的,像青溪村那三只妖一样,散的,不聚焦的,像被掏空了芯的珠子。
佘梦走过去,一个笼子一个笼子地打开。铁链在他身后碎裂,锁在他手中崩断。妖力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银白色的光把整个地牢照得像白昼。他的妖核在高速旋转,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但他停不下来。
“走。”他打开最后一个笼子,“都走。”佘梦的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鬼来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