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金乌升,二只金乌堕,二只金乌升,三只……”
阴寒的湿气自深山内渗出,黑暗中,几个矮小的影人自泥里拔出,唱着不知名的童谣。
沈开云卷缩着身子抱着剑,紧紧藏在树下。
那沙哑的童谣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嬉笑交谈。
“看到我了。”“她听得见。”“听得见。”
耳后蓦然一股凉意,有东西向她吹了口气。它刚吃了人,那气味里还带着肉腥腐化的味道!
沈开云终是忍不住,整个人浑身一抖,崩溃得哭了起来。
遇到精怪哭是没有用。
但她沈开云哭有用。
庞大的热浪自身后翻涌,甚至将这潮湿的森林都烘暖了片刻,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沈开云只听到一声叹息。
“莫再哭了。”
“你怎么才来!”看到来人,她更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男人高大,布衫草履,连头发也是草草扎起,沈开云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对他万分熟悉。
他们关系很亲密。
那人拿起她丢在地上的剑,青铜剑长三尺,剑身流淌着金色的纹路。他将青金剑重新挂于沈开云小小的背上,又帮她拍掉了衣裙上的草屑。
沈开云嘴一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林外渐起的阳光勾勒着他冷硬的眉骨,他低下身子,伸手将沈开云腰带上松散的铃铛挂饰系紧。
男人指骨修长,指根的剑茧粗糙。他熟练地将沈开云腰间的红绦子勾住,重新系了两个双环结,淡声道:“妖物在前,为何要将手中剑丢下。”
“我没有,方才我手里一直握着剑呢。”沈开云习惯性地伸开双臂,任由他摆弄,“是你来了我才放下剑的,有你在,我还要剑干什么。”
男人动作一顿:“但我不会一直在你身边,人类并非精怪,总会老去。我也会老去,先你一步离开。”
“那不行,我不要你走。”沈开云瞬间急了,她扒住男人的胳膊,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顶撞,耍赖道,“万一我比你先死呢,你的话不要那么绝对。”
身旁人停住,他先是扶正了沈开云歪歪扭扭的身子,教导了她一番男女有别,保持距离的常识。
少女撇撇嘴,掰扯着青年刚给她系好的铃铛。
“总之,勿再胡言。”
“只要我还提得起剑,睁得开眼,便不会让你葬于妖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素圈银镯,在这个食不果腹的动荡时代,他拿不出多精致的首饰,只得在上面绑几圈细红绳。
他将银镯套在少女纤细的皓腕,语气中是毋庸置疑,“你会长命百岁。”
“现在是这么说,那以后呢,以后你真的不会嫌弃我又懒又弱还闯祸,偷偷丢下我吗?”沈开云听见自己好奇的问。
“不会。”
男人清俊的眉眼冷淡,背出了念过千百遍的话,“若我真丢下你,那就让上天罚我雷霆加身,肝肠寸断,永失所爱。”
此话太熟悉了,这些日子沈开云睡前故事听的就是这个。
“你敷衍我!”少女的怒吼响破天际,“这明明是昨晚你才讲的,在你眼里我有这么蠢吗这都会忘!”
沈开云怒急攻心,猛地睁开眼,床幔上珠影摇晃,这日行千里的仙舟上日光正好,哪还有什么精怪,银镯,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