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绷着身子侧过头,沈开云只能见到男人忽闪的上睫。
“……有客人来访,你自行休息。”
远处琉璃正殿伫立在烈日下,波光粼粼,有一痕线形银光正频频闪烁。
确有人已等候多时了。
尘尽生一走,四周便再次无人。
沈开云索性就地打开丈夫的信件,纸上仅有三个银钩大字:
来见我
她手一松,那花笺幻作飞蝶,绕着她震翅转了一圈,示意沈开云与它走。
哪怕以入道三月有余,可沈开云平日学的多是刀枪剑法,经纶道理,还从没见过这等幻术。
她稀奇地追着蝴蝶向外走。梅花小蝶闪着金粉,一路穿过翠影珠帘、红木长廊、云涛花影,琉璃高阁。
直至奔至正殿阶下,沈开云才放轻了步伐。她可不想打扰到来找师尊的贵客。
毕竟这寒山头仅他师徒二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外人来呢。
“死死生生,皆命也!”
“贪、嗔、痴鬼,尔何苦也!”
猛然爆发的怒呵自阁内传出,听着竟像是在吵架。
沈开云耳朵一立,她一把揽回小蝶,赶忙倒退几步,寻着那声源探去。
刚到手的三青箫竟随心而动,隐去了她的身形。
“我做了什么,我自己清楚。”
熟悉的音色随之而来,她识得,是尘尽生。
难道有人在欺负师尊。
沈开云紧紧扒着窗棱,眯起眼睛,侧耳去听那墙内的动静。
“我也无需此药。”
尘尽生的语气冷淡,与其争执之人明显更气了,隔着墙都能听到那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隔着纸窗模模糊糊望里看。尘尽生今日的衣服与这纸窗颜色相近,沈开云看不到师尊的影子,只能看到一个鲜艳的紫色虚影来回踱步。
“好好好,我岂能奈汝何。”那人气得后背起伏数下,猛地停住,摆袖道,
“糊涂痴人!有病不治!糊涂痴人!难道你能真将你那徒弟生下来不成!”
谁?
谁生下谁?
尘尽生的徒弟还能是谁?除了千年前的那个仙子,不就只剩她了吗?
沈开云猛地向后倒仰,早已无心再听。她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处,满脑子都乱成一团,一时不察,竟跟着蝴蝶逃到了山外。
难道,她是剑尊遗落在外的亲生子?
一想到剑尊对她那纵容中隐隐带着补偿的态度,再想她那从不见影的生父,沈开云只觉得自己悟了。
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大脑有些不够用了。
沈开云狠狠抓了下脑袋,抱着头卷缩在树下,盯着树根处那簇无根摇晃的野草。
亦或者说,尘尽生对她这么好,都是为了要生下他自己的徒弟?
那个在忘年交口中,他辜负了的徒弟?
一双溅着泥点的黑皂靴自她眼前站定。
“我等你许久了。”
略显疲惫的声音自头上传来,是萧仁。
小半年未见,他肉眼看着,真真是憔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