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舱缓缓攀升,地面上排队的人群很快都慢慢缩小,变成了彩色的方块。
透过玻璃往下看,半个园区都俯瞰在脚下,湖泊像一块墨蓝色的镜面,它的对岸,树木茂密,幽深地往天际线的方向层层叠叠的渲染。
此刻天边也泛起了一丝晚霞。
晚霞下五颜六色车厢被调和成了更加柔和的柠檬黄、薄荷绿,渐渐上升融入暖调的日落中。
蕾拉无心窗外的风景,她的目光紧紧挨着前方的车厢,想要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玻璃并不十分清晰,因此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人的头自然垂落,整张脸都贴在自己车厢的玻璃上,沉沉的睡着了。
再往身后看,那边的游客也低着头。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披着黑色头发的后脑勺。
他们意识到这个事实——整个摩天轮上,除了他们,没有醒着的人,所有人,都沉睡了。
这里就是沉睡剂使用的场所。
表面上是一个娱乐项目,实际上是给“市场”盈利的机器,大批量的沉睡剂被运输往这里,进行售卖,能够接触到摩天轮的游客都是市场心照不宣的主顾。
“原来如此,这么大个公园,都是为了这里包饺子啊。”蕾拉苦笑着,看着那瓶沉睡剂,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宴希鸣的手中,当宴希鸣抬头望向窗外的时候,微微抿了抿嘴角,将沉睡剂递给自己:“给你,你们不是需要这个东西吗?”
蕾拉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把它放在随身的斜挎运动包里,看着宴希鸣浮起不易察觉的忧伤神色,出于好奇问道:“我想知道,你以前用过它吗?”
宴希鸣摇了摇头。
“但我看你似乎对它们很……憎恶?”蕾拉斟酌了一下用词,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表述对不对:“都说沉睡剂能让人看到内心深处最怀念的往事,如果是你,你觉得自己会看到什么?”
这下宴希鸣将目光移回窗内,那点忧伤完全被眼神中的坚决代替:“什么都没有。”
“嗯?”
“我是一个……没有任何想要回忆过去的念头的人。”宴希鸣飞快地说道:“过往不值得怀念,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当下能够改变什么。”她的眼神坚定,仿佛星辰流转,不假思索的就回答道。
“那人呢?就没有曾经有美好回忆,后面再也无法见到的人吗?”
宴希鸣这会停顿了两秒,想了想,说:“没有这样的人。”
没有吗?蕾拉看着她转向窗外的脸陷入沉思。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这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公民而已,但她的身上看似有很多的疑团,那是一个不会被陌生人踏入的禁区。宴希鸣,你到底是什么人?
摩天轮转完一圈是三十分钟,他们就在天上看了半小时的风景。
整个摩天轮都陷入了一种彻底的寂静,明明是在喧闹的园区,却仿佛置身于一片荒原,灵魂在这里被摒弃了,无知无觉的陷入了对快乐最原始的追求中。
在车厢快接近地面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在站台处挥了挥手,小点的身影被放大,变成了清晰的样子。车厢的人被他拉开。
“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快速挥着手,让他们赶紧出来。
宴希鸣跳到站台上,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扶着站台的栏杆在呕吐。
“他怎么了?”
男人听到声音,缓缓抬起自己的头,这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男人脸红的可怕,连同眼珠子也带着血丝,他的外套耷拉在一旁,有点柏西在街头那种神经脆弱的样子。
“这位客人恐高了。”工作人员颇有深意的回答道:“您移步,这边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