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比赛举行在海平街,海平街上有两家相对的三层楼高的茶楼。据说这两座茶楼是一对和离夫妻分别创办的,关系势同水火,李牵星与萧瑶约定的地点便是东边茶楼二楼临街的房间。
从这个房间的窗口向外看,正好能全览整个比赛场地。而比赛场地是由竹竿简易搭建的露台,露台上红绸飘扬张灯结彩,中间木架上摆放着被麻布遮盖的参赛花灯,四周站着数个彪形大汉防止有人靠近。
比赛还未开始,露台周围已经聚集不少民众。女孩们手拉手结伴,男人们勾肩搭背你推我挤,老者被年轻的搀扶着,幼童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有钱的会去茶楼买个座位吃茶,没钱的就站在台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讨论。
萧瑶进入房间时,李牵星已经喝完了一盏茶。只见她头戴玉冠,身着圆领灰色长袍,本就长得雌雄莫辨又爱穿男装,时常被人误会是个男人。
要说她们两人是怎么认识的,这都要源于幼时的一场“英雄救美”。
李牵星自小受阿爹熏陶酷爱造船术,不满足于看书后便经常偷穿她哥哥的衣服跑到船厂偷师学艺。
由于她勤学好问聪慧过人,船厂里的师傅都抢着要当她师傅。然而她的身份被阿爹无情戳穿,她不仅挨了顿打还被禁止进入船厂。
她不甘心,数次偷跑进船厂。人关也关不住拦也拦不住,时间一长,阿爹见她诚心学艺也就听之任之,将毕生所学全部教授给她。
那是她刚刚被阿爹承认的第三天傍晚,她从船厂回家的路上遇见了萧瑶。
彼时萧瑶独自一人又长得十分漂亮,却被一群外藩小子团团围住,宛如一朵被野草围住的娇弱小花。
那些小子们一个接一个说着听不懂的外语,把萧瑶逼得咬牙切齿、步步后退。
眼看那些臭小子们要对萧瑶动手动脚,李牵星想也不想,拔腿冲了上去,抡起手上书本砸向他们的脑袋。
男孩们惊慌地看着这个突然冲进来的男生,几哇乱叫,李牵星顺手抓住还在呆愣的萧瑶冲出包围圈。
不知道跑了多久,暮色渐沉,脚下的路被烛光照亮,李牵星才松开萧瑶停下来。
二人跑得大汗淋漓,李牵星回头看到萧瑶扶着膝盖气喘如牛,安慰她:“没事了。”
萧瑶直起腰站直,因为气喘而面色红润,腮边贴着被汗水浸湿的短发。一双大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此时却盛满了恐惧。
萧瑶连连后退,与他保持距离,并解开腰间的钱袋扔给他:“我给你钱,你别伤害我!”
——“啪!”沉甸甸的响声。
李牵星疑惑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伤害你,刚才是我救了你。”
萧瑶愣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个误会,于是捧腹大笑。
李牵星觉得萧瑶怕不是个傻子,傻子能记住回家的路吗?
萧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给李牵星解释:“我是在跟他们学外语,并没有被他们欺负!”
尴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而它转移到了李牵星的脸上。
原来不是她做了好事,而是坏了别人的好事。
李牵星沉默地整理好书本,就要离开。
“等等!”萧瑶叫住他,“我们交个朋友吧!”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李牵星却能清晰看到萧瑶脸上诚挚的笑容。
那天晚上,李牵星送萧瑶回家,自此以后二人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
萧瑶一进来就看到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笑道:“来的路上我和琉璃打了个赌,我赌你一定会准备所有我喜欢吃的点心。”
李牵星回答:“那应该是你赢了。”
琉璃抱怨道:“牵星姐姐,你是姑娘肚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待萧瑶落座,李牵星给她沏茶,顺带扫了一眼她今日穿的衣服。除了守孝三年,这是她头一次见萧瑶穿素色衣服,而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从衣服上就能看出来。
李牵星把茶盏推给萧瑶:“船队的危机已经解除,你大可以和离,日后李耀宗看在裴家的面子上应该不会动你。”
萧瑶看到是她喜欢的龙井茶,会心一笑:“没了李耀宗还会有周耀宗、赵耀宗,若是不想被强权倾轧,便要成为强权。”
当初萧瑶成婚之突然,李牵星知道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她也知道萧瑶做的决定即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于是便不再劝了。
萧瑶捻起一块点心吃了一口,然后忽然靠近桌沿,支着脑袋盯着李牵星,想要找出她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可是一切正常。
李牵星看着萧瑶莫名其妙的行为皱眉:“盯着我做甚?”
萧瑶略显失望,离开桌面,反问李牵星:“你为什么突然参加花灯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