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测握紧筷子。
锅里热腾腾的水汽被空调冷气一吹,带着肉的腥膻扑到脸上。
那一年的夏天也是这么热,到了9月北市还像是火炉。
离开学还有两周,学生们陆陆续续返校,陶涓每天忙着去方舟实习,累得瘦了一圈,本来她就有点中暑,因为被顾清泽拉黑又气着了,刚喝下一瓶藿香正气水,还没走回宿舍又全吐出来。
他送她去校医院打点滴,暑假人少,幸运获得一个病床。
等她睡着,他从她包里翻出那张门禁磁卡。顾清泽住的那间公寓的门禁卡。
他一秒都没耽搁,打车去了那间公寓,直接杀上门。
顾清泽打开门时脸上带着隐隐笑意,见到门外的是他,笑意转为惊讶,随即摆出防卫的姿态,“有事吗?”
周测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清泽的情形,出租车后视镜里的对视,男孩自信骄傲地对他笑。
现在,轮到他笑了。
这是他的猎杀时刻。
他成功了。
他击碎了那个傲慢又天真的男孩。
他提议:“你真的喜欢陶涓?那就别再靠近她,离得远远的,让她永远不会被你家那些恶毒又恶心的人盯上。你原本不就是想去MIT吗?去吧。别再自私地打扰她。”
顾清泽真的走了。
但对这种心腹大患,他并没放松,他保留着观察他的习惯,定期收集他的相关信息。
终于,他渐渐忘了。
然后这个祸害又毫无预兆再次出现。
周测撂下筷子,冷冷盯着陶涓,“你准备接受顾清泽?”
陶涓反问,“怎么,不行?”
周测“哈”地轻笑一声,“因为他的钞能力?”
陶涓冷脸,“周测,我们有过一次类似的对话,你后来道歉了。”
周测冷笑,“是!我道歉了!因为我那时候以为我误会了你!以为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把他当小孩看待,照顾他是出于道义!你被方舟开除之后,找不到工作,他帮你接了太平的临时工,又帮你开工作室,现在呢?哦,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更新扩展整容医院的AI模拟应用,采用的大数据也是他促成几间公立医院开放共享的。”
“你告诉我,这些不是钞能力?如果他顾清泽和我一样,是个靠工资过日子的人,得每天没日没夜工作、加班、写报告——你会接受他?如果他没有这样处处帮你,你会接受他?”他看着陶涓,一边摇头一边笑,“你当年为什么没觉得他有魅力?是因为他那时还不知道怎么运用他的钞能力!”
陶涓缓缓呼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你说他处处帮我,没错!他确实帮我了。你还记得上次我住院还赶着写代码,你做了什么吗?你直接扣上我的电脑,你有没有想过我辛辛苦苦写的代码可能还没保存,你会让我白忙好一会儿,我要找回自己的思路又需要很久?我会不会因为这样生气?我生气,对我的病情有帮助吗?”
周测脸色不变,可胸口剧烈起伏,陶涓知道他这是气极了,可她不管,继续说下去。
“你真的觉得你是在帮我吗?哈,别逗了!你只是在表现你的控制欲。你习惯了!你对其他病人敢那样吗?何况我那时都不是你的病人!你不过就是仗着这么多年我一直让着你,哄着你!”
“周测我告诉你什么是帮我,对,你没说错,顾清泽在帮我。除了帮我获取病历数据,他还帮我写代码,你可以说你不会,那你可不可以花点时间陪着我?
可不可以来看我的时候给我带一束我喜欢的花?
可不可以就只是安慰我、鼓励我,而不是指责我、批评我?
哪怕这些你都做不到,那你能点点外卖,给我买点我喜欢吃的东西吗?——哦,你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你和你们一家吃惯了医院食堂的‘营养餐’就觉得我也可以那样吃,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从来不喜欢!”
她指指自己面前两碗蘸酱,“这一碗,是你给我调的,香菜,姜泥,酱油和豆腐乳,这一碗,是我自己调的,一勺酱油一勺醋加两勺麻酱,再用一大勺清汤化开。
周测,你能记住人体那么多骨头的中文、英文、拉丁文名称,可你永远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蘸酱。曹艺萱知道!顾清泽也知道!他们认识我的时间都没有你认识我的时间长!”
“顾清泽不止有钞能力!”陶涓笑了,用力按一下自己的心口,“这儿!他用心了!你——你没有!从来没有!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我给了你六年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