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三猛地抬头,半边没被打的脸也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他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你的女儿,我哪里敢。”
刘来盯着他的脑袋,眼底看不清情绪,半晌后转过身去,望向河对岸的远山,叹了一声。
一声绵长,扯着濑三的心上上下下的。他私下猜测杨梨与干爹的关系,觉得两人是父女的可能最大,早年负了她娘,如今一个想认,一个不搭理。这会被逼出来想法,也是试探。
“她那个铺子现在无主了,你去县衙跑一趟,把房契办下来给她送去。”
濑三抬头只看见刘来的后脑勺,确认道:“我去送?”
半天没等到回应,他脸上的笑越来越满,应了声“哎”,往上蹦了一下,扯掉一支柳条,脚步欢快地跑开了。
河面上雨雾还没有散尽,但日头已经爬到屋顶上头了。
·
卤肉铺子今日生意极好,街坊们都溜达过来买点卤味顺道说下周成。
死一个浪荡子,竟然将知县,县尉都拉下马。他生前无名,死后却是全城皆知了。昨日县衙围观的百姓传出消息来,言两人是想将周成之死定成冤案。
什么冤?
这人知道那前朝沉船的位置。
周成此人,他祖父当年是河里捞尸的。那澿水里头,上千年下来淹了多少人,喂了鱼,沉了船,都烂在河底淤泥里。捞尸人吃这碗饭,水里头的事比岸上清楚。哪段河道有暗礁,哪段水流转弯急,哪年沉了条什么船,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
那沉船的位置就在那本账上,这本账被周老爷子传给了周成。可惜这浪荡子生来怕水,连个泅水都不会。到他祖父、他爹死后,祖产就靠他一个人守着,守不住,一样一样都扔赌坊里,输了个精光。
“唯独周老爷子留下的册子,”林三娘往嘴里扔了颗豆子,嚼嚼嚼。
赵大嫂听着正入迷,急得催道:“册子哩?你倒是说呀!”
“林三娘,你继续说呀,是有人想要那册子便害了周成?”
“莫不是知县他们?”
“凶手是被绑了扔到县衙门前的,”有人猜测,“这是有义士不平,揭开了天。”
杨梨倚在门上,目光从林三娘转到说话之人又移回林三娘身上,看来她是替背后之人传话的,暗柜里并没有什么册子,她想到那张写着花码的当票,心中暗暗思量。
林三娘瞧了一下四周,不再卖关子:“周成输光了家底,唯独那本册子被藏起来了,那东西可不就相当于藏宝图,能带来財,也能带来害。”
“嚯!”
“册子在哪?”
“果然,是有人想杀人夺宝,是知县所为?”
“昨日听那推官说知县是受贿,怕不是背后还有人。”
林三娘吃完最后一颗豆子,拍掉手里的碎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就听到这些。”
众人议论纷纷,有扯朝廷的,有扯濑帮的,将这澿州说得上名号的人物都议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