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车帘缝里那双眼睛还在,他笑着冲乐弗挥挥手,这才钻进车厢。
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了。
“别看了,都走出老远了。”
乐弗没动,眼睛还盯着城门外,直到又被手炉戳了一下,她才放下车帘。
沈德仪斜睨着女儿,忽然笑了一声。
“?”乐弗不明所以。
“还凑合着用吧……”沈德仪学着女儿的腔调,自己先乐了,“小简倒是个实心眼,那几只鸭子胖成那样也肯挂腰上。”
“那是大雁!”乐弗急了。
“行行行,大雁。”沈德仪笑着摆手,“大雁胖点儿也好,飞得稳当。”
乐弗幽幽瞪她一眼,也没绷住笑。
“说正经的,翰林院门生故旧满京城,小简这回若真中了进士……”沈德仪略微停顿,“他爹肯定要给他找关系留京的。”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乐弗脸上,明明暗暗。
沈德仪看着女儿,声音放轻了些:“你怎么打算?可要跟他呆在京城?”
“他若留京,那我也去。”
“你的车马行呢?你那些伙计呢?”
“车马行有账房盯着。”乐弗不紧不慢地规划,“又不是离了我就不转了。再说京城也有买卖,也有驿运,去那儿再开一间就是。”
“你心里有数就行。”沈德仪没再说别的,只把手炉往怀里拢了拢。
她想起夏天,两个孩子订亲那会儿了。
京里那头,从头到尾都没人露面,传话的去了一趟,只带回来三个字:“知道了。”
不冷不热,连句囫囵话都没有,明显不乐意。
若不是简怀明老爷子亲自登门来提,只靠两情相悦,这门亲怕是成不了。
虽说他退得早,可太子太傅的名头摆在那儿,她那太子表弟当年还正儿八经喊过人家老师。
沈德仪虽不喜简家,却看在他老人家亲自登门,给足女儿脸面的份上,这才点头。
点头归点头,可简老爷子又能活多久呢?等他一走,乐弗就得独自面对简家那些人……
想到这儿沈德仪心里直犯堵,气得把那罪魁祸首拖出来痛骂。
太子卫峥。
当年,他非说什么朝中根基不稳,弟弟和藩王又虎视眈眈,自己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就去找太医!跑来求她干什么!
结果就是夫妻俩抛家舍业地窝在辽东,给表弟当后路,一守就是十七年。
累得闺女籍籍无名不说,好歹也是半个皇亲国戚,往后嫁了人,竟还得看那帮清贵的眼色!
真是个挨千刀的东西!
在心里骂完最后一句,沈德仪靠上引枕,闭目养神。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东宫。
的确有一把刀正横在卫峥的脖子上。
利刃冰凉,贴着皮肉,再进一分就能割开喉咙。
他跪在地上,双臂被人反剪,被迫仰起头。
而他的弟弟卫嵘,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