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帮的人早抱成了铁板一块,敢撬他们路子,轻则破财丢货,重则连命都搭上,就连你外祖父都不大招惹这等亡命之徒……”
沈德仪实在担心,“娘不是吓唬你,那些人为了银子,不择手段。”
乐弗全程默默听着,夹了一筷子糟鲥鱼放进碗里拨弄。
等到沈德仪说完,她抬起头,扮作乖顺模样,声音软软的:“娘说得是,女儿记住了。”
沈德仪盯着闺女看了两眼,觉得不对劲,却又挑不出毛病。
“记住就好。”乐廷章重新抄起筷子,“吃饭吃饭。”
乐弗乖乖端起碗,将那块糟鲥鱼送进嘴里。
她当然不会跟那群人硬碰硬。
再狂,她也没狂妄到觉得自己一个小车行,能跟那几家盘踞辽东几十年的地头蛇掰腕子。
但她知道一个道理:商帮之所以强,是因为他们有一群利益共享,风险同担的人。
她想分一口蛋糕,也得有一群人,不是那种拿钱办事的伙计,而是真正能把身家性命押在辽安驿运里的人。
可是上哪找这种人?
算了,想这些太早,等到了广宁再说。
夜里,房间内水汽弥漫,乐弗懒懒倚在浴桶边开口:
“那些里衣勒得难受,将那件中衣取来,上下通裁的那件。”
藤梨应声,到里屋一通翻箱倒柜,结果空着手回来:“姑娘,没有啊。”
乐弗闻言一怔,随即扶着桶沿站起身,水声哗啦作响:“怎么会,年前刚做好的……”
那件中衣,样子仿的前世寻常的吊带裙,无袖,领口开得低,肩背处全露,只靠两根细带子挂着。沈德仪头回见着裁剪样子,足足念叨了三日“不成体统”,才肯让针线房做了送来,这也是她唯一一件穿着真正舒坦的贴身衣物。
胡乱擦擦身上,乐弗披上罩衣亲自进到里屋。
藤梨举着烛台跟在后头,二人把柜角,床幔褶子里全翻了一遍,连片影子都没见着。
乐弗直起身,盯着那只空荡荡的柜子,百思不得其解。
裙子是暗花纱的料子,银红色,叠好了就放在这一格,上头还压着块驱虫的香饼子。
如今香饼子还在,裙子却不翼而飞。
身为卧底,藤梨自然清楚衣裳的去处。眼见着姑娘眼神不对,大有把屋子翻个底朝天的意思,她赶忙开口:
“兴许是夫人收走了。”
乐弗一想也是。
毕竟她娘早就瞧这衣裳不顺眼,前些天还说要趁开春,给她屋里归置归置。
“那算了。”往绣墩上一坐,乐弗偏过头去绞那湿漉漉的长发。
藤梨暗自松气,连忙上前接过梳子,替她一下一下篦着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