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瞧见宗钦这副受了大罪的模样,周妈妈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快步上前扯着他的衣袖,来回细细打量。
“可是在京里受了委屈,遭了难处?”
“我没事。”宗钦低声安抚,“就是想家了,路上赶得急了些。”
周妈妈抹掉眼泪,连声念叨:“家就在这儿,赶什么赶,还能长腿儿跑了不成?”
这时院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不远不近的。
“你先带着她们学算账,受累一阵儿。”是乐弗的声音,清凌,还带着几分笑意。
“不累不累,银子到位就成!”藤梨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腔调。
“哪次不到位了……”乐弗打趣一句,跨进院门,话音忽然顿住。
四目相对。
“宗钦?”她脱口而出。
乐弗扫过他凌乱的头发,到青黑的胡茬,再到皱巴巴的衣袍。眉头拧起,却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失魂落魄的,”她轻哼一声,挑着眉揶揄,“落榜啦?”
宗钦没有立刻回答,只沉默回望,视线笼罩在她脸上。
被这样盯着,她逐渐有些不自在。
“嗯,”宗钦听见自己说,“落榜了。”
显然乐弗没有料到这个结果,张了张嘴,想说老天有眼,又想骂他浪费盘缠,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
“多大点事儿……赶紧去换洗!”她皱皱鼻子,一脸嫌弃,“都馊了就别杵在这儿!”
宗钦忽然笑了。
眼底眉梢都松快下来,像城外冰封许久的太子河终于解冻,春水流淌,万物复苏。
这些年他愈发阴沉,这样干净松弛的笑,乐弗已许久没见过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脑子没毛病吧?落榜还能笑成这样?
“知道了。”他说,然后就真的走了,干脆利落。
乐弗站在原地,目送宗钦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莫名发堵。
这些年他也是苦读熬出来的,连简先生都时常夸赞。眼睁睁看着他从童生顺当走到现在,临门一脚,怎么就栽在会试上了……
“姑娘,”藤梨轻声提醒,“进去换身衣裳吧,侯爷那边还等着呢。”
“嗯。”
*
总兵府的晚饭一向简单。
宗传辉不讲究排场,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填饱肚子就行。只是今日这菜摆了许久,还没人动筷子。
饭桌上三个男人,六只眼睛,各怀心思。
古宥谦的心思最简单,他饿坏了。
十多天的风餐露宿,几乎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食。此刻看着桌上的酱肘子,清炖羊肉,眼都绿了。
“叔父。”古宥谦努力把目光从酱肘子上挪开,“我爹在家闷坏了,可惜外调辽东的差事总轮不上他,只能在京里苦哈哈熬着。”
宗传辉点点头:“你爹身子还康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