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弗听着忽然想笑。
老母病了?后日再来?这帮人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少操点儿心啊。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昨晚没睡好,有些头晕,鼻子好像堵得更厉害了,呼哧呼哧的,此刻还有些耳鸣,纯属被这帮人气的。
几个车把式一看,都收了嬉皮笑脸,老老实实站起来。
“我问你们,昨日还在戒严,货是怎么运来的?”
据她所知,丰盛酒楼在南关厢,跟内城隔着道迎恩门,城门不进不出,就算那乔敬泽再有关系,不是亲爹亲娘,谁又能顶着杀头罪过给他打开城门?
除非这就不是丰盛酒楼的货。
小赵开口:“小东家,我昨日帮着宝哥卸货的。”他回想了一下,“昨晚酉时过了,天擦黑,咱们刚吃过饭,乔师爷拿着底单,带了两个穿号衣的军卒把货押来了。说是拉来个单子,丰盛酒楼的生意。咱们也知道戒严,可一看有当兵的,便没多想,就招呼着帮忙卸了……”
他看了眼乐弗越来越不虞的神色,挠挠头:“可是不妥?”
“货呢?”
老沈急忙小跑到后院堆栈跟前,“都在这里了!”
门一开,堆栈里头一股子咸腥气扑面而来。
乐弗也不嫌脏,往里走了两步站定,抬眼扫了一圈。
靠墙根儿码着一排麻袋,摞了五六层,满满当当塞了半间屋子。麻袋是粗青布缝的,每个袋子上都贴着巴掌大的红纸签,墨字写着:牵马岭铁场百户所。
麻袋底下的地面偶尔有几堆散落出来的盐末子,她过去蹲下,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舌尖一舔。
咸的,是正经精盐没错。
她头也没回:“查过货没有?”
齐宝回话:“点过,这里是三十袋,每袋一石,够数。”
“只点了数?”
“小东家,盐能有什么说道?又不是铁器怕磕碰……”
乐弗回头望着说话的小赵,“验货。”
老沈看了眼日头,三十石的盐,全验一遍,只怕得到晌午。他硬着头皮开口:“小东家,这毕竟是百户所的单子,不比民单,耽误工夫只怕是不好……”
“现在就验!”乐弗打断,罕见地发了脾气。
几个车把式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多说,手脚麻利地动起来。麻袋一袋一袋从墙根挪到堆栈中央,摆了半圈。
齐宝从墙角扯过一个空麻袋,铺在地上。老沈解开一袋的袋口,与小赵合力把那袋盐整个拎起来,底朝上,哗啦一声全倒了出来。
白花花的盐流了一地,几人眼睁睁看着盐堆里滚出个油纸包,脸色都变了。
乐弗走到另一袋跟前,蹲下,从藤梨腰间抽出小刀,一刀扎进麻袋,“呲啦”往下一划——
雪白的盐粒子争先恐后冒出来,没多久,又一个油纸包滚到乐弗脚边。
直到三十麻袋的精盐全都铺在地上。
堆栈里头白花花一片盐海,从门口铺到墙根儿,有几袋倒的时候没掌握好,盐粒溅到门外头,混着后院的泥,踩得乱七八糟。
一片雪白之中,静静躺着几十只大小不一的油纸包。
老沈用麻袋把这些油纸包都装了,拎到后院,众人七手八脚拆掉捆绳,露出里头一捧捧灰白色、泛着淡黄的粉末。
齐宝蹲下去,用手捻了捻,涩的,放在鼻子底下闻,一股子呛味儿,像是硝土的腥气混着什么烧过的东西。
藤梨凑上前,学着他的动作闻了闻:“是硝?”
“不像。”齐宝摇摇头,从腰间革袋里拿出个火折子,旋开吹着了,火苗蹿起来,约莫一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