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路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像鼓点一样清晰。她看向书桌上的两台电脑,看向那个黑色加密U盘,看向地板砖下隐藏的空间。所有这些东西,所有她积累的证据,所有她计划的未来,现在都可能因为一次探查而暴露。
手机震动。
新短信:
“标记意味着你的设备特征码可能已被记录。下次使用相同或类似特征的环境登录任何受监控的平台,都可能触发二次警报。更严重的是,如果对方有足够的资源,他们可能尝试反向追踪到你的物理位置。虽然我提供的伪装系统有多层防护,但无法保证绝对安全。建议:暂停所有外部调查。至少两周。”
路容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停顿。
两周。
她等不了两周。李剑的非法交易每天都在进行,更多的用户数据在被贩卖,更多的钱在流入那个“深蓝之影”的账户。而且,周哲还在星耀内部,每天面对着李剑和王总监,每天处于危险之中。两周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变故。
她打字:
“有没有其他路径?”
发送,关机,换卡,销毁。
等待。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四点三十七分,夜晚最深沉的时刻已经过去,黎明正在逼近。路容能听到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启动的引擎声,能听到楼下早点铺拉卷帘门的哗啦声。城市正在醒来,而她还坐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等待一个可能决定她命运的回答。
手机震动。
最后一条短信:
“外部路径暂时封死。内部路径风险更高,但如果你有可靠的内应,或许可以尝试从数据泄露的源头入手。但警告:这需要极高的权限和极强的隐蔽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另外,我这边可能也需要暂时低调。李剑团队如果发现攻击来自深港本地,可能会启动内部排查。我是IT部门的老人,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保重。”
短信结束。
路容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然后她关机,取出SIM卡,折断,扔进烟灰缸。这次她没有烧掉,而是倒了一点水,看着塑料碎片在水里慢慢沉底。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吴的警告在脑海里回响:外部路径暂时封死。内部路径风险更高。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
路容知道那是什么后果。三年前她已经经历过一次——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从行业新贵沦为无人问津的“职场幽灵”。如果这次再暴露,如果李剑发现“若溪”就是路容,发现她在调查他……
那就不只是身败名裂了。
那可能是牢狱之灾。可能是真正的、彻底的毁灭。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灰尘在缓慢地漂浮、旋转,像微观世界里的星系。
路容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落在那个黑色加密U盘上。周哲托付给她的证据。完整的异常数据流记录。那些时间戳,那些目标IP,那些加密特征指纹。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地板。
那块松动的地板砖下,藏着另一个U盘。三年前她备份的原始数据碎片。那些能证明她清白、也能证明李剑可疑操作的碎片。
两个U盘。
两个秘密。
她原本打算,等拿到暗网交易记录的确凿证据后,再把这两个U盘的数据整合起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但现在,暗网路径被封死了。
她需要新的计划。
路容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深港市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早点铺冒出白色的蒸汽,公交车载着睡眼惺忪的上班族驶过积水未干的路面。
她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