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苏倒一杯热茶,放到她手边,语气宁静而安定,令人安心:“放轻松,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不会有人伤害你。”
张女士捧过热茶,热气氤氲了她的睫毛,酸枣仁的气味钻进鼻腔,她啜一口,眉间舒缓下来。
付苏拿出录音笔,打开,放到桌子上,示意她,“对话要录音,可以吗?”
张女士缓慢点头,她的神色开始变得忧郁。
付苏翻开笔记本,一面听她说,一面记录。
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对方注意到她的视线,眼神总会下意识躲闪,语气停顿,忍不住抬手拨弄头发。
或许她原本有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现在脑袋上却可见一块块光秃发白的头皮。
付苏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如果我当初听你的,立马和他离婚,女儿也不会被他打,我真恨我自己……”
她语气发抖,又捂住脸,小声啜泣起来。
付苏转动手里的钢笔,说:“现在也不晚。”
“我该怎么做?”
付苏望着年纪比她还要小,却不再年轻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姐姐当年大概也是这个年纪吧,她记不清了,她几乎不会想起她,明明正值风华正茂,脸上却不见完好的一片皮肤。
那些青的紫的伤痕,刻在她苍白消瘦的身体上,灵魂仿佛都被刻下禁锢二字。
她救不了她,她永远停留在风华正茂的年纪,不再长大。
付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干干净净:“收集证据。”
“录音,或录像,最好能拍下他实施暴力的画面。”
“证人证言,报警记录,伤情鉴定,他写过的保证书,这些都会成为有力的证据。”
付苏目光锋利而直白,一字一句都像在布一盘象棋,稳操胜券。
张女士看着她,浑浊的眼球逐渐闪烁希望。
最后,付苏坚定的话语掷地有声:“最重要的,是保证自身安全。”
“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从什么时候起,她面对苏苏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貌似在一开始。
不,不对。
是那次占有欲,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再没有直言不讳。
如果是过去的她听到有人特地在等付苏,专门来找付苏,她会怎么做?
裴温瑾将手下的玩偶捏变形,在绒毛上留下一深一浅的抓痕。
她直愣愣盯着窗外,雪景萧瑟,枝杈光秃裸露,她心底也是一片荒芜。嘴巴一动,牵扯到脸颊,泪水干涸,绷得难受。
她任由脑海搭建画面。
裴温瑾冲出去,攥住那纤纤手腕,用力到在她皓白的皮肤上留下暴虐的痕迹。
她想她会夺回来,她一定会抢回来!
不会允许付苏离开自己!
高涨的情绪陡然下跌,像标绿的股市。
可是,现在呢?
她软绵绵躺到床上,泪水在脸上肆虐,皮肤被高浓度盐水冲刷一遍又一遍,恍若被砂纸打磨。
她真的可以那么做吗?
她还能允许自己那么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