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叶自始至终,都安坐在席上,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经历过现代网络的洗礼,乱世尸山血海,见过人性丑恶极致,袁术这点纨绔子弟的口舌之快,对他而言,连挠痒都算不上。
愤怒?不屑?难堪?
统统没有。
只有一片淡漠。
直到袁术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眼,看向袁术。
目光清冷,平静无波,没有怒火,没有鄙夷,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只这一眼,便让袁术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强装镇定,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重重坐下,依旧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邵叶,满心都是“长得真好看可惜身份太贱”的纠结与别扭,嘴上却再也不敢说出太过出格的话。
亭中气氛一时尴尬。
袁绍连连向邵叶致歉,语气愧疚:“邵兄,对不起,公路自幼被家中宠坏了,骄横无礼,口无遮拦,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切莫与他一般见识。”
曹操也愤愤不平:“邵兄,别理他!这小子就是个被家世惯坏的蠢货,除了出身,一无是处!”
邵叶轻轻摇头,端起酒杯,浅饮一口,语气平淡:“无妨。”
他是真的不在意。
与宫中刘宏的沉沦、天下百姓的困苦、窦氏一门的冤屈相比,袁术这点羞辱,微不足道。倒是又让他想起了一个故人蒯祺。
众人见邵叶果真没有动怒,纷纷松了口气,连忙再次转移话题,有人谈论兵法,有人品评人物,有人说起地方吏治,气氛渐渐重新回暖。
何颙看着邵叶,眼中赞许更甚:“邵先生心境,非常人可比。这般荣辱不惊,日后必成大器。”
杨彪也点头:“宠辱不惊,沉静有度,此乃君子之风。”
董承沉默地看着邵叶,心中愈发确定——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陛下当年那般信任依赖他,并非没有道理。
许攸凑在曹操耳边,低声笑道:“邵兄这气度,比咱们在座所有人都稳。公路那番话,换了旁人,早就拍案而起了,他却云淡风轻,厉害。”
曹操深以为然:“所以我才佩服他。”
袁术坐在一旁,听着众人纷纷夸赞邵叶,看着袁绍对邵叶百般维护,心里又酸又气,却又不得不承认,邵叶无论是容貌、才学、气度,都确实比他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都要强。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嘴硬。
心里越认可,嘴上越刻薄。
越是觉得邵叶好,越是要强调他出身低。
典型的别扭纨绔性子。
春日的日光,渐渐西斜。
伊水之上,波光粼粼,桃花落得更甚,漫天飞红,宛如仙境。
亭中的宴饮,依旧在继续。
众人渐渐放开拘束,谈天说地,从经史子集到兵法谋略,从地方风物到天下大势,无话不谈。
袁绍依旧对邵叶照顾有加,频频为他布菜、斟酒,时不时与他低声交谈,言语之间满是亲近欣赏,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名士人脉,都一一介绍给邵叶认识。
“邵兄,日后若是有空,我带你去拜访荀爽荀先生,他是颍川荀氏的大儒,学识通天,你若能与他论学,必定大有收获。”
“邵兄,洛阳城东有一处书肆,藏有不少先秦孤本,我下次带你一同去寻,你必定喜欢。”
“邵兄,若是有人在洛阳城中为难你,只管报我的名字,我汝南袁氏,还能护你周全。”
句句真心,处处维护,全然是把邵叶当成了至亲好友。
邵叶偶尔应声,语气清淡,却也记着袁绍的这份情谊。
曹操则与许攸、张邈等人凑在一起,谈论起游侠旧事,说起在洛阳城中惩恶扬善、教训不法纨绔的经历,哈哈大笑,豪气干云。他时不时拉着邵叶一同饮酒,热情爽朗,没有半分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