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舟穿过水麵,水车轮转,山色黝黑,两岸是竹黄色的吊脚楼,靠近山根处有座雄浑壮丽的白石广场。
广场被均分成五块,分別铺著红珊瑚、绿松石、黄琥珀、白硨磲和黑曜石,各自区域內皆供著一尊形態各异,栩栩如生的雕像。有六个黑巾黑褂的垂垂老朽盘坐在这些雕像周围,双眸紧闭,呼吸微弱,看不出是死是活。
蓑舟靠岸停下,坐在藤椅上的瓠婆被勉渔搀扶起身,她瞥了眼在船尾老老实实撑篙的罗烈,开口道:“疍家子,隨我上来。”
“唉。”
罗烈应了一声,將蓑舟停好后就隨瓠婆跃上河岸,来到白石广场前头。
就在罗烈脚步不停,打算跟著瓠婆继续前行,踏上那五色地面时,却被勉渔叫住。
“罗大哥,你不是蕃越,贸然踏足祭坛,会被五灵认为不敬,且先在场外稍候,等阿婆唤醒几位巫老,我再为你一一介绍。”
“好,听阿渔姑娘的便是。”
罗烈点点头,顿住脚步,只见瓠婆站在五色交集的广场中央,乾枯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喉咙发出不似人语的兽吼,一股无形波动从她身上迸发开来,广场祭坛中的那五尊雕像顿时受到感召,摇晃颤抖了起来。
“这是在。。。祈雨?”
罗烈目睹著这一切,思绪飘飞,莫名想到了青屿山岛的庙祝杜云,往年海霄节他作为疍民与海龙王沟通的桥樑,每每將牲祭献给龙属时,也会来上这么一段祭舞,虽然动作幅度远不如瓠婆夸张,但那股蕴含在姿態神情中的韵味却如出一辙。
仅凭这一点,罗烈就可以断定,瓠婆在岛上的地位非同寻常。
“不过,这里的人好像並不信仰海龙王,他们的图腾,好像就是这五尊雕像。。。”
瞅著那五尊雕刻得惟妙惟肖,纤毫毕现的异兽雕像,罗烈心中暗道。
“。。。沉睡在远古海洋的霸主,棲息在茂密林间的山灵,掌控著湖泽泥沼的王者。。。”
就在罗烈心中暗忖之时,瓠婆的祭舞也到了高潮,隨著她身上的五色刺青绽出光芒,那五座雕像也开始次第亮起,一股浩大的力量倏忽降临,又快速消散,转瞬即逝。
罗烈视线掠过顏色青幽的咬山之猿,褐芒古沉的旱地忽律,白辉黯淡的金鳞长蛟,还有火彩已熄的扬羽赤乌,最后死死盯住体表泛著明灭蓝光的跃海飞鯨,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莫名躁动。
“。。。五灵庇佑,蕃越昌盛!”
语出话落,那六名拜倒在雕像周遭的黑衣老者俱都睁开眼睛,挣扎爬起,一边活动著老胳膊老腿,一边转头看向来到广场的瓠婆和勉渔。
“瓠婆,出了什么事。”
坐在木猿侧旁的老者声音嘶哑,一双幽幽绿眸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岛上来人了,还是外人。”
瓠婆言简意賅,指著罗烈,说道:“巽海天几百年没有外人进来了,他,或许能给这潭死水带来些不一样的变化。”
“他?”
老者顺势看向罗烈,浑浊老眼驀地爆出两道碧光,惊讶道:“泉郎种?”
“不错。若非是泉郎种,我也不会把他带到这里。”
瓠婆点点头,大方承认。
“疍家子,这是村寨中的几位巫老。木公,金伯,火姑,土孙,还有壬侄和癸甥。”
“在下青屿山罗烈,见过几位巫老。”
面对这几位不知根底的蕃越巫老,罗烈坦然行礼,毫不露怯。
“根骨强壮,瞧著是个能受住水压的,小子,你最深能潜多少?”
一位留有络腮鬍子,鬚髮皆金的巫老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罗烈,开口问道。
“三五十丈毫无问题,咬咬牙,能潜百丈。”
“这般深?可是已发掘了殊胜?”
头髮如火焰般赤红的火姑问道。
“还在摸索。”
罗烈微微頷首,实话道:“开窍练气后,余家中尚有老夫幼子需要供养,十年间採气、捕鱼、照料妻女。。。诸般杂事加诸於身,实在没空修炼,直到去年,我才堪堪步入练气中期,摸到发掘殊胜的门槛。”
“开窍十年才至中期,修炼速度確实慢了些,不过考虑到你俗务缠身,倒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