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诗加提分手的那天,舒洛原记得很清楚,也是一个梅雨天。
他不得不承认,在那天之前,他就冥冥之中有了预兆。
毕业季他们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他的毕业论文被导师卡了两次,几乎是重新推翻重写了两遍,本来就焦头烂额,本想把留学申请的冗杂工作交给留学中介去代为办理,但又碰上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中介,最后还是得自己操办。
云诗加的毕业设计也进展得并不顺利,她的毕业设计涉及校企合作,企业方派来的人给他们传达的信息有误,导致整个组的人都设计错了方向,临时改动让她熬了好几个大夜。
舒洛原时常忙完一看,已经是凌晨,也不好意思再打电话给她,他们只能每天在线上互相道早安晚安,以确认对方还安好。
作息混乱的两个人连每天的清醒时间都没法对上号。
偶有空闲,他们常常争吵,话题无非一个,关于他们的未来。
舒洛原要留学,云诗加准备直接工作,她在投了许多简历,最后签了一家设计院,做景观设计师。
但她签下的工资并不高,付完房租之后只能月光。
舒洛原想帮她争取权益,他说不如再多找找,或许还有其他待遇更好的公司,或者……
他说,加加,要不我们一起去留学吧,你别怕,我用奖学金帮你付学费。
云诗加冷笑,她说,舒洛原,你为何如此天真。
交完毕设的那天,舒洛原买了早班机的票,飞到了申城。
等待他的是三天没有回消息的女朋友,和那个靠着青梅竹马的名头时常出现在加加身边的男人。
向笙和那日来帮云诗加搬运模型材料。
模型仓促完成,部分胶水脱落,几片构筑物摇摇欲坠,又是下雨天,云诗加只能一边打伞一边用手护着模型重要零件,跟向笙和合作着将模型抬到了毕设展厅。
落在远处舒洛原的眼里,同撑一把伞就算了,向笙和的手还搂在云诗加的腰上,两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老师和同学面前。
他气得几乎要疯掉。
但他自认为是个讲道理的人,他在展厅外的长椅上淋了半日的雨,眼睛猩红,生生憋到了云诗加答辩结束才去质问她。
“那个姓向的怎么在这里?”
舒洛原拽着云诗加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一处僻静地,站在废弃教学楼的屋檐下,他开门见山。
“他来看我的毕设答辩。”她说。
“我看见了,”他的声音哽咽,“我看见他……他搂着你,所以这就是我不能被你的同学看见的理由吗?”
坐在展厅外的下午,他想了很多种可能。
舒洛原学过概率统计学,盘旋在他心头概率最大的理由便是这个。
他只是她难以启齿的PlanB,是青梅与竹马的备选。
骄傲如他,他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的另一种可能性——无关其他,她只是单纯地不愿意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他更愿意把这一切责怪到另一个人头上,好消解他多年的幽怨。
“既然你看到了,”云诗加的眼睛也红起来,但她只是顿了一下,她接着把残忍的话说下去:“对,我不喜欢你了,我要跟向笙和谈恋爱结婚了,他帮了我很多,他……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还帮我照顾外婆,不像你这么忙,我们总是异地,我们聚少离多,我们不合适,我们不是最优解,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们现在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的话太多了,她的嘴唇在他的目光里翕动,但他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所以,我们,分手吧,舒洛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艳艳的,说出来的话是冒着冷气的。
舒洛原第一次体会到脑子麻木的感觉,像有人给他的大脑接了一根电线。
心脏是空的,像有人在用挖掘机把他的心脏挖走。
初夏的风穿堂而过,穿过他空落落的心脏,带走他的初恋。
“好。”他说,“就当我爱错了人,云诗加,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