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云诗加回过神,推着外婆走到一棵树下躲荫凉,外婆摇着蒲扇,望着远处三三两两的病人和家属们,脸上各有各的愁苦。
“加加啊,我这条老命估计活不久了……”外婆喃喃说。
云诗加嗔骂:“外婆,不许乱讲这种话!我想要你长命百岁!”
外婆笑了笑,拉着云诗加的手,“来,你坐下来,我跟你说说话。”
云诗加坐在了轮椅旁的花台上,接过外婆的蒲扇摇了起来,药物反应让外婆总是出汗发热,身体越来越虚了,只能扇风来让外婆身上舒服些。
“加加,我怕我走得早,看不到你谈恋爱结婚……我跟你说,刚刚那两个人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谈恋爱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不然两个人走不长、走不远,你看我和你爷爷,就是一个例子,你妈妈和你爸爸也是一个例子,你可不许重蹈覆辙……”
外婆说起了她的故事。
外婆小时候家里很富裕,也是读过书的大小姐,后来时代原因落魄了,但家里给她早就定了一门亲,只是她爱上了一无所有的外公,甚至偷拿家里所剩不多的金银细软用来贴补外公,加上外婆怀孕了,家里将她逐出了家门。
“外婆,用现在的话说,你这是恋爱脑。”
“可不是嘛,加加,你可不能做恋爱脑。”外婆苦口婆心。
“后来,我和你外公啊,过得并不好,我又和父母断了亲,经济窘迫,几乎连饭都吃不起,有一次机缘巧合,我见到了那个与我定过亲的男人,他说他还在等我……”
说到这里,外婆的眼睛闭了起来,侧歪着身体,脸上露出少女般娇羞的神情。
“啊?然后呢?”
云诗加从未想过,外婆身上藏着这么深远缠绵的一段故事。
“没有然后了,我舍不得抛下你妈妈。”
“再后来,你外公走得早,你妈妈结了婚,有了你,我就全心全意照顾你了。”
云诗加低头看着外婆短而白的鬓发,一时无言。
医院的门诊里人声嘈杂、医院外的道路上车流鸣笛起伏,像隔着外太空一样遥远。
云诗加想,她的世界和舒洛原的世界,也像隔着一条银河,他们虽然相爱,但是谁又能跨过这条银河呢?
妈妈的故事也是如此。
云诗加小时候听大人们闲聊过,云画年轻时爱过一个华侨,他让她抛下母亲和国内的一切追随他去,云画退缩了,后来她与陈明华结婚生子,日渐消磨。
云诗加扯着嘴角,笑了笑。
爱过的也好,不爱的也好,门当户对的也好,家世差距的也好,反正最后大家都把日子过成了疮疤可怖的模样。
其实她的身边从来没有爱情的典范模板,每个人都各有苦衷,每个人都过得那么辛苦。
她没有勇气,也没有心力来赌自己会获得理想中的幸福。
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她没有时间思考太久,工作合同和家庭欠款都摆在她的面前,如果还要让她背负上舒洛原主动舍弃的大好未来……
她想,这太沉重了,她尚且负担不起。
那就分开吧。
她下定了决心。
跟舒洛原分手的那一天,云诗加淋了雨,回了宿舍,发了两天烧,把她舍友们吓坏了。
烧刚退,她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云画抽泣着说:“你外婆走了……”
云诗加手脚疲软,行尸走肉般陪着父母料理外婆的后事,家里的存款早就见了底,父母为此又争吵了几次,陈明华摔门走了,云画坐在客厅里默默流泪。
云诗加问向笙和借了一笔钱,去医院找到了叶宝珍,把舒洛原借她的钱还了。
叶宝珍摘下口罩,很讶异:“小洛借给你钱了?”
云诗加点了点头:“谢谢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想欠他的。”
说完她便走出了诊室,叶宝珍看着云诗加挺得直直的后背,追了上去。
“等等,孩子,”叶宝珍拿出一张名片,塞在她手里,“这是我认识的朋友,丧葬方面的事情他有渠道,能便宜不少,你跟他说是我介绍的,他会给你底价,不赚你的钱。”
云诗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