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外一辆出租车停靠,身着动物园制服,外穿深灰色牛仔外套的人从车上下来,脚步匆忙,对工厂大门扫望了一圈,向右走,笃笃笃,敲响门卫室的玻璃。
“喂?”电话响了,一串座机号码,白蔻接起来,听了两秒,连忙朝外走,“哦是是是你让她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从2号工厂办公室走到门岗,大约十五分钟,白蔻远远就望见了站在伸缩闸口门外的那道身影。
带裴月进工厂的路上,白蔻又给卢童童发了条微信:【你到哪里了呀?】
往上看。
大约二十分钟前,她也给卢童童发过一次。
按理说直接从河延开车过来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往常习惯,卢童童下高速肯定会跟她说一声,今天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还不回她?
白蔻对屏幕皱眉的时候,裴月走在她身边,没说话。
“开车开得这么专心吗……”白蔻嘟囔了句。
“童童还没到?”裴月问。
“嗯。”白蔻点头,忽而想了想,“啊”了声,扭头对上裴月的目光,“是不是因为周五堵车啊,你来的时候路上堵吗?”
“还好。”裴月笑说,“我打车去动车站的时候不堵,到新蓉出来的路上有一点点。”
二人回到办公室,白蔻刚才要借人家的地盘等人,不太好意思白白坐着,便外卖了二十多杯奶茶,眼下这里还余下三杯。
她拎起来,举给裴月:“喝吗?有冰的有热的。”
这间工厂办公室非常密闭,没有窗户,两人静下来后,只能听见不远处厂房内的机械运转声。
白蔻双手捧着一杯奶茶,凝结的水珠不断滑落到她的手背上,她毫无感觉似的,目光只落向一旁的打印机发呆,心里在想事情。
直到听见外面有疑似铁块掉落的“铛啷”声,有人缓缓吸口气,很轻很轻地问。
“白蔻,你现在是不太适应和我单独呆在一起对吗?”
门掩着一条缝,不知道是不是盯着A4纸的缘故,空气中的油墨味也陡然变重了。
白蔻眼底沉了一秒,转头看向裴月,失笑:“裴月,你现在怎么……老是会问些让我答不上来的问题啊?”
裴月侧脸笑了笑,没回头看她:“你这个反应那就是了。”
白蔻返身将奶茶杯放桌角,起身去抽卫生纸,擦手:“这么多年了嘛。”
裴月点点头,语气平淡:“嗯,也是。”
“其实很正常了。”白蔻擦完手,揉团丢垃圾桶,声音带起笑意,“我以前刚跟卢童童和好那会儿,还不是尴尬了好久,时间长了慢慢就好了,毕竟大家有感情基础在嘛。”
裴月没接话,过会儿,扭头看她:“所以你觉得我们会和好吗?”
裴月眼里是一贯的平和,却又不是,白蔻明显察觉到这平和中的暗流涌动,也分得清裴月口中的“和好”与她口中的“和好”,应该意义不同。
房间里安静几秒。
在白蔻将要开口前,裴月抢先说了句:“不过你说得对。”她捏紧奶茶杯的塑料,发出“咔啪”一响,“需要时间,童童回你消息了吗?”
“裴月,如果你指的是朋友身份,我觉得我们会和好。”
短暂迟疑后,白蔻没有选择随裴月的台阶下,她不逃避,甚至直接走到裴月跟前,低头看着裴月的眼睛,坦言,“别的,我只能说,已经过去八年了,我暂时没有那些想法。”
裴月眨了下眼睛。
她起身,白蔻便让她,往后退了一步。
她们面对面站着,裴月其实问那些话不是要白蔻立刻给她一个答案,或者说,答案并不重要。
身后木门突然响了声。
白蔻回头看了眼,没人进来,应该是风。
然后她再看回裴月直白的双眼。
之前一段时间,正如她对卢童童所说,她对裴月已经是明明白白、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想法的状态。
而且因为裴月也不会像从前她俩彼此喜欢那样时刻找她,人淡淡的,尽管有时细微之处让白蔻略有疑惑,但她基本认为裴月应该跟她一样,或许对她们的过去有歉疚、有怀念,但就是过去了。
可裴月今天忽然打电话找她,又大老远从河延一个人赶过来。
白蔻叹口气,撇开目光两秒,一些深压在记忆深处的介意涌上心头。